维亚特低头，长发遮住了下颌的伤疤，神色忧伤，“ ......没办法，我也要吃饭的。”
唉。
瑟希心中涌起一阵感慨，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让贫穷的美男守节。维亚特的确有外貌优势，很难不走上这条路。
她看着满地的装备，认定，这是物欲摧毁人性的又一大佐证。
比如外袍，明明有麻布和猪皮材质的，又便宜又耐磨，维亚特非选了头层牛皮拼小羊皮的，领口还有一圈银白色的毛。
的确好看，也很配他的肤色，但要价估计30金币以上。
比如药水和卷轴，低阶的明明也能用，他非每一样都拉到最顶配，还有不计其数的坩埚、天平、银质药剂瓶......
瑟希怜悯地拍拍他：“做这行很辛苦吧？”
“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句话。”维亚特眼神闪烁，似乎有点动容，“作为纪念，我送你一点东西吧。”
他指指角落的包裹，它很可疑地鼓起一个角。
“ ......那是？”瑟希不愿意去想里面有什么。
“是我副业留下的一些纪念品，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拿去用。”维亚特忧伤地摸摸自己。
“不！还是不用了！”
瑟希飞快地远离包裹，两只手都缩到后面。这种“纪念品”还能转赠给别人的吗？不怕交叉传染吗？
她很嫌弃啊！
异世的风气还是太开放了。
维亚特低下头：“你果然还是嫌弃我。”
“不是。”瑟希努力想措辞委婉一点，她对朋友的道德底线要求很低，“我是说......我是冒险者，每天跑来跑去的，带太多东西不方便。”
“你不是有空间指环吗？”
“呃，那个......你的纪念品很重要，怎么能和金币那种低俗的东西放一起呢？”瑟希拧起眉毛。
维亚特似乎被说动了：“那我送你一个签名吧。”
签名？
这玩意有任何价值吗？
难道维亚特......在这一行还小有名气？但瑟希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嗯嗯，你签吧。”她敷衍说。
维亚特从书中撕下一张空白页，蘸了蘸墨水，描来描去画了很久。
“我只要签名，不要绘签。”瑟希友情提醒。
她可不想维亚特画上什么古古怪怪的东西。
维亚特认真写了很久，最后，在名字旁边勾了一圈花边，显得郑重其事。 “你不要把我的这个身份说出去。”他交代道。
“保证不会。”
瑟希的嘴比马桶搋子还紧。从小到大，她交了无数个狐朋狗友，从没泄露过半个字秘密。
在做人这一点上，她非常靠谱。
只是这签名......
确实有点难以辨认。
刚穿进异世，瑟希就掌握了深水城语言，但只停留在基础交流阶段。一旦涉及到变体书法，她就像在看一团毛线。
瑟希试图从一堆花花草草中，找出熟悉的字母：
“魔，魔网......”
维亚特这签名也太长了，像大冰异地登录了。
“我没想到你这么没文化。”维亚特鄙视她，“花体字都不会认，你是不是没看过书？”
呵呵。
瑟希绝不要他帮忙，费了半天，终于拼凑出几个可能的答案版本：
一，魔网人。
二，魔法网络徒。
三，魔法小学生。
四，魔网小学徒。
从语境和时代背景下看，第一和第四个答案最靠谱，魔网人，魔网小学徒，嗯......怎么怪熟悉的。
等等。
魔网小学徒？ ？ ！ ！
瑟希条件反射，这么奇葩的名字，她只在一个地方看见过。她很难忘记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深水城藏书馆。
一本极不靠谱的《法师生存一二事》，作者：魔网小学徒。
她弹起来，锁定维亚特的包裹，果然！
里面鼓鼓囊囊，装的全是劣质书籍，书角顶来顶去，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维亚特：“我和一家很差的盗版书商合作。他们坑了我一笔，只提供这种三等纸，下次不合作了。”
不是。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瑟希感觉脑子被劈开，维亚特，魔网小学徒......这马甲藏得也太深了，她根本没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啊！
当然，马甲要么不扒，一扒就扒到底。
瑟希发现这个包裹并不简单
除了《法师生存一二事》以外，维亚特还有5个其他笔名，涉猎极广，职业范围涵盖科普小报、桃色秘闻、八卦趣事和......假冒印刷。
他包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战利品”。
维亚特满脸愧疚，身为法师，他反而在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你再吃一点树莓馅饼吧。”
他企图用美食挽回一点友情。
不知为何，瑟希反而顺利消化了这一现实。只见她长呼一口气，自言自语：“总比那个好......总比那个好。”
然后心安理得地干掉了所有馅饼和葡萄酒。
......
难怪维亚特能赚那么多钱。
三流小说，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赚钱。特别是异世，没有手机和电脑，人们几乎是渴望着三流小说。
如厕，吃饭，甚至睡觉前催眠......
它成为精神世界的刚需。
为此，维亚特还总结了一套成功法则——
“第一年，我写了一整套法师药水集册，被书商拒绝了。他们说我没有名气，用语晦涩，十年也卖不出去一百本。
“第二年，我写了一本自传体小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曾加入一个游荡小队，做了一段时间法师。我改善了用语，可还是被书商拒绝了。他们说我内容不够猎奇，没人有耐心读下去。
“第三年，我决定做出一点改变。我用最后一袋金币，买遍了市面上所有情色书籍，研究半年，写出了一本小说......
“这本小说纯属虚构，内容浮夸，可一上市就大卖，这是我赚到的第一笔金。”
瑟希叹息。
所以维亚特尝到甜头，从此走向复制流水线产品的不归路了。
“那你理论经验一定很丰富咯。”瑟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无论质量好坏，能通读市面上全部情色小说......维亚特真是个神人，到21世纪能当个专业博主了。
“什么？”维亚特又呆住了。
没关系。
瑟希在心里想，长相好，理论经验丰富......即使他出书活不下去了，也能找到致富新道路。
“咳咳，我是说。”瑟希转变语气，“你的第一本书叫什么？”
“......《边缘一夜》。”
维亚特说着，从层层叠叠的书堆中，抽出一本玫红色封皮的书。封面用特大号字体，强调内容“十分刺激，请在午夜时观看”。
瑟希： ......
又来一个眼熟的。
看来维亚特的事业做得很大，都快把藏书馆塞满了。
维亚特：“原来你喜欢这类，送你？”
瑟希：“不，不，不用。”
维亚特把书放到一边，转头收拾东西了。
今晚的工程量很大。首先，得把12具死尸都埋好，挖的坑必须深过一米，否则盖不住那股鱼腥加上腐臭的味道。
其次，得把装备都收拾好，还得临时搭两张床。
瑟希慢慢啃着馅饼，她有点心不在焉。
最后，她终于还是没能抵住内心的诱惑。趁维亚特在外面挥锄头挖地时，她悄悄翻开《边缘一夜》......
书商可真有心机啊。
他们在书中加了某种香料，一种迷惑人心的乳脂香味散开。
瑟希心砰砰跳着。
真刺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尺度的实体书。不仅有人类，还有德鲁伊，甚至某些场景中，德鲁伊还以野兽形态出现......
这尺寸也太恐怖了。
瑟希皱了皱眉，似乎为小说人物感到幻痛。
突然。
她翻到一处折角，这里塞了个东西充当书签。
瑟希暗笑，原来维亚特也会偷偷看啊。
打开——
瑟希顿时血液上涌，心脏狂跳。
这次是因为愤怒。
这“书签”是一张折了角的支付凭证，来自盗版商，他们为维亚特制造的100张盗版“变身术卷轴”支付费用。
仔细看......
瑟希几乎要晕过去了。
凭证中特意指出，维亚特版卷轴“功能缺失，只能将使用者变为淡水鱼类，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瑟希：......
难怪，难怪，她难怪呢！
她手抖拿出自己的一摞变身术卷轴，每一张，每一张都符合盗版标识......她回想起沉船那夜，自己差点死在海里。
怪不得维亚特好心提醒，说她的变身术卷轴不能用。
瑟希闭目：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