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男人反问,看向瑟希。
“我应该知道?”
“你不用对我装傻。”男人的目光落在瑟希的死亡尖刺上。
原来如此。
瑟希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死亡尖刺和长袍都是塞布丽娜给的,他一定把自己当作死灵法师了。既然说了这话......看来刚刚巷子里是闹鬼了。
“你处理得很利落。”瑟希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男人将巨剑收起,他似乎也在表示友好。
“......外乡人,半卓尔,会使用死灵法术。”男人打量她,“这在港口区可不多见。”
“我追着鬼魂的声音过来,结果迷路了。”瑟希立刻回答,她发现自己编谎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样,我明白了。”男人缓缓起身,手上隐约有动作。
不好!
瑟希立刻反应过来。
可自己只是堪堪躲过一击——男人的咒语落空,将地面劈开一个大缺口。
瑟希翻滚到一处楼梯后,手中空空如也,死亡尖刺被男人抢走了。
男人慢慢逼近。 “到了港口区,就要遵守规矩......”他将死亡尖刺的一端递给瑟希,同时,一把巨剑横在瑟希脖子上。 “运用你的能力,让小玛德莲彻底安息......要不就把她做成你的傀儡,随你的便。”
小玛德莲?刚刚的亡灵?
瑟希觉得这名字莫名耳熟,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瑟希点头,假装害怕地握住武器......她满意地看到,此时,男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拿着死亡尖刺的右手上,全力提防她突然攻击。
她另一只手悄悄摸上匕首......她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就是现在。
瑟希松开死亡尖刺,钻过巨剑。用蛮力按下男人的头颅,举起匕首刺去——
“啊!”
随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大股鲜血从男人的面中流出来。血液模糊了视线,他无力地在瑟希手下挣扎着。
可没有武器的人类男子,和拥有黑暗精灵血统的半卓尔比起来,身体力量就像一只小鸡。
瑟希毫不费力用一只手按住他,一脚把他的剑踢远。
“你就是诺顿?”瑟希直截了当地问。
眼前的男人恶毒地看着她,恨不得立刻杀了她,“博纳伦......”他咬着牙说,每一个字都充满仇恨,“这匕首......是博纳伦派你来的!”
“博纳伦?”瑟希莫名其妙,“是乌尔班的匕首。”
“就是他——”男人愤怒地大吼,“乌尔班·博纳伦,我亲自赶出去的蛆虫,小人!竟然派你来杀我!”
什么?
瑟希清楚记得,之前酒吧醉汉对自己说了什么——“ ......博纳伦先生,他手下的血都可以流成河了。但他前几年被赶出去了。”
看样子他们没有说谎。
乌尔班。
乌尔班·博纳伦......
瑟希冷笑一声,乌尔班是把自己当工具人,搅进了一滩陈年积水里去了。
但眼前之人未必无辜。这儿的人怕没有一个手是干净的。
“听着。”瑟希拧起男人的脑袋,对他说,“我无意参与你们的旧事,只是我讨厌被人欺骗。我问你,乌尔班的棚屋是不是你烧的?”
瑟希回忆起塞布丽娜的咒语,让自己的长袍发动誓言咒。
......一条细丝连在两人之间,光线暗淡。
瑟希捡起死亡尖刺对准诺顿,说;“这是誓言咒。如果你敢骗我,下一秒就会尸骨无存。”
诺顿咬牙不肯回答。
“不回答也是一种欺骗。不如让我猜猜......我听说,乌尔班曾经在港口区杀了很多人,是你把他赶走的。我还听说,你在港口区很受大家的爱戴。”她看见诺顿神色微动,继续往下说道——
“在不知道我身份,大可以一剑杀了我的情况下,你却还冒死靠近我。因为我是死灵法师,你急着想让我除掉小玛德莲,消除社区隐患......对吧?“
最后,瑟希扔出重磅炸弹,“你当然可以现在就死,可之后这个社区会怎样?乌尔班卷土重来,会把这群人都做成肉泥。”
“够了!”诺顿青筋毕现,终于直视瑟希,“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我烧的,那个软蛋不敢来找我,竟派个杂种来杀我。”诺顿大笑起来。
“为什么要烧?”
“你不是说了吗?”诺顿嘲讽开口,“这是我们的旧事。”
瑟希用力,“哧——”地一声,匕首没入脸庞一寸。
瑟希:“我也说过,你的命在我手上。”
第一次伤人,她的手不自觉发抖,可还是极力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你把乌尔班赶出去,不是从此大家一笔勾销了吗?”
“因为没办法原谅。”诺顿痛苦地说,他的手死死按住一只口袋,“你替自己的主人卖命,就快点把我杀了。”
“你说清楚。”
瑟希早就注意到他的口袋,一直观察。
可他只是死死按住,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那个混蛋,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诺顿仇恨地说,双眼充血,“他一直在报复我们......我们船只都被他毁了,拆散在海岸边,你自己去看!”
他说的没错。
瑟希记得,第一天到深水城海岸边时,她的确看到了很多废弃的木制品,就像从一艘船上拆下来的。
誓言咒连接在两人中间,由于能量不稳而震荡着,但并没有断裂。
“我明白了。”瑟希艰难开口,“我不会杀你,还会给你治疗伤口的药物,或许还会帮你弄清乌尔班的真相......我松开你。”
“为什么?”诺顿充满怀疑。
“因为我讨厌被利用。”瑟希说,“而且......”
她停住了,没说关于契约的事。但直觉告诉她,这匆匆忙忙签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她心里多了一丝恼怒。
诺顿也转头看向誓言咒。
当瑟希说出自己不会伤害他人,还会调查真相时,咒语依然存在。他似乎舒了一口气,松下按住口袋的手。
这种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瑟希眼疾手快,弯下身,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硬硬的,秘银材质,就像21世纪的打火机,还有一个简易的开口。
......
瑟希当然没办法忍住不动。
她按住开口,轻轻一拉,天空似乎放晴了,一旁的驱散咒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紧闭的家家户户的门窗都陆续打开,间或伸出一两张脸。有人看见诺顿满脸的血迹,朝瑟希打来低阶炮弹,但都被诺顿一一拦下。
直到,头顶的16号窗口也打开了。
一张张稚嫩的脸伸出,大约有三四个孩子,他们都在小声担忧地啜泣。
还有一个和诺顿年纪相仿的女人,不顾危险地冲下台阶,抱着他痛哭。
瑟希看着地下的咒语,终于知道诺顿为什么一直单人作战了。如果刚开始,诺顿不是一心急着让她解开小玛德莲的诅咒,她是根本没机会反攻成功的。
第9章
瑟希进屋,才发现所谓的“港口区16号”不过是一间阁楼。
之所以地图上标识混乱,一栋楼出现4个号码,因为他们就是这样居住和生活的——
一栋楼,拆分再拆分,挤出4户人家,最大化利用每一平米的空间。
港口区靠近海岸,遍布流沙,留给居民的生活地本来就小。再加上位于监管混乱区域,小型密集的房屋往往更安全。
瑟希紧巴巴地坐在小凳子上。
她似乎抢了一个小孩的座椅,但屋里没有再多的椅子了。
诺顿在柜子好一阵翻找,才拿出一个生灰的新杯子,洗干净,倒好茶放到瑟希面前。
看样子,港口区的确很少有客人来访。
匕首已经被诺顿拔下来了,他连换十几次毛巾才止住血液。 “第三道疤。”他嘲讽地说,“我的脸总是容易被攻击。”
“前两次是因为乌尔班吗?”
“这都猜中了?”诺顿笑了,“严格算来,这三道疤都是他搞的,好一个阴险的混蛋。”
“和我讲讲吧。”瑟希说,“你之前提到乌尔班在港口区的事,他后来是怎么被你赶走的?还有,我曾经在海岸边看见许多废弃木头,难道也和你们的恩怨有关吗?”
诺顿的妻子听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担心,亲爱的。”诺顿安慰她,“我不信人心,但相信魔法,誓言咒并未退去。而且......这位小姐是冒险者,和乌尔班没有瓜葛。”
瑟希点头,“我要想杀他,不会留到现在。”
她的话太过粗暴直白,几个孩子当场又哭了起来,诺顿连忙领着孩子进了卧室,不想让他们和瑟希多接触。
一关上门,诺顿缓缓开口——
“乌尔班·博纳伦曾经是港口区的主人,当年,他是由全体港口区人民票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