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摆着青铜香炉,白瓷罐,还有一柄小小的银匙。
“这场戏的关键,”严泰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给她讲戏。
“知道裴堰要杀人灭口之后,沈蘅决定入局,她伪装藏了六年,调香已经是她调整情绪的一种方式,所以在面对谢如璋的关心时,调香也是在隐藏自己的情绪。”
“裴堰的人已经盯上她了,但她不能跑,因为一跑就输了,所以她选择在这里等,等裴堰动手,等他自己跳进来,她要完美制作这场假死。”
对面陈安也在听导演的讲解。
“谢如璋你是不知道她的全部计划,他只知道危险,想拦住她,所以你们这场戏的冲突,不是谁对谁错,是谢如璋想保护沈蘅,却错估了沈蘅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清楚了吗陈安?”
舒灵看了一眼站在场边的陈安,今天谢如璋这场戏不穿官袍,而是便服,他眉眼间带着谢如璋特有的那种锐利,但更显仪态端方。
“清楚的导演。”陈安连忙点头。
“来,先走一遍。”
万事不决,先来一遍,严泰也不多话,现在不懂多演几遍也能懂了。
“三,二,一,开机!”
沈蘅跪坐在长案前,她垂着眼,手里的银匙稳稳地从白瓷罐中舀出些许褐色粉末,加入青铜香炉中,
这样简单的动作由她来做,不知为何,有一种无名的雅致,看的人心神不由沉静下来。
室内弥漫着一股奇异而复杂的香气,有沉檀的醇厚,有花果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但坐在她对面的谢如璋隔着袅袅升起的香烟,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还是那么平静。
“你想好了?”他问。
沈蘅闻言动作半点没停,银匙在香炉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悠然自得。
“裴堰已经派人盯上你了。”谢如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急切,“他今日就会动手,你不能留下来!”
沈蘅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明明事关生死,却依然平静。
“我知道。”
谢如璋愣了一下,“你知道?”
他的声音不由变高,“你知道还敢留下来?”
经过此前的合作,在相处的过程里,谢如璋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完全被对面的人捕获,他知道她身负的血海深仇,也知道在一切结束之前,她不会轻言说爱。
他知道他是她的棋子,可他甘愿入局,他愿意为她拼杀,只是没想到,现在却听闻她要入局的消息。
“谢如璋,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袅袅青烟里,沈蘅的声音几乎和那烟一样轻飘飘的。
那一刻,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裙,端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得像一株亭亭的兰花。
“从我十岁父母被害那年,我就胆战心惊的隐藏着,六年,我等了六年。”
她把手里的银匙放下,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我装病装了六年,装弱装了六年,装什么都不知道装了六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所有人都以为我翻不起什么浪花。”
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明明是那样运筹帷幄的,聪明有胆识的人,此刻这个笑容竟有些苦涩。
“可你知道吗?这六年,我一天都没闲着。”
谢如璋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蘅低下头,继续调香,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天香阁重建之后我创立了隐香阁,暗地里京城一半的消息都是我的人传出来的,裴堰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他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我都有账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差这一场。”
只差这一场为她送葬的计划,等到他放松警惕,就是他的死局。
谢如璋深吸一口气,“那你让我去,我带人去城外埋伏,裴堰只要敢动手,我就拿下他,你不需要亲自涉险。”
沈蘅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那些惯常的伪装,而是一种奇怪的……审视。
“谢如璋,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说喜欢,只是却没有半分旖旎。
“因为你查案认真,因为你愿意相信真相,因为你和我见过的那些官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让你替我去吗?”
沈蘅说:“因为这是我设的局,裴堰要杀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我躲在后头,让你替我去,那他还会动手吗?”
这是她的局,她的仇。
谢如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蘅继续说:“他敢动手,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一个体弱多病的郡主,身边没几个护卫,随便派几个人就能灭口,我今日跟你走,一切就会暴露。”
她说着,把手里的银匙放下,端起香炉,凑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而且,”她抬起头,看着谢如璋,眼神里忽然有了点笑意。
“你凭什么觉得我敢以身涉险,就没有任何保障?”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问。
沈蘅看着他,嘴角弯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端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神情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谢如璋,我装了六年,不是为了最后去送死的。”
她把香炉放回案上,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我算好了每一步,裴堰什么时候动手,派多少人,从哪条路来,我的人埋伏在哪儿,你什么时候出现——都算好了。”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唯一没算到的,是你这么啰嗦。”
“卡!”
严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不错,这条感觉对的,照着这个感情,待会再来一条,陈安你最后……”
舒灵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跪麻的膝盖。
基本上每天开机的第一场戏,严泰是不会让他们一条过的,都是找感觉,所以待会他们还得拍几遍。
不过这一遍也正好让舒灵调整一下状态,她得承认频繁的行程是有影响,虽然别人挑不出错来,但是她自己知道,她演的没有那么认真。
这可不行,舒灵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拿风油精涂一下太阳穴,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十二月末的横店冷得透透的,虽然没下雪,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彻骨。
湿冷的空气再上配合风油精,舒灵顿时感觉自己像被刀子刮过太阳穴一样,精神百倍。
哪怕已经在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恕舒灵还是没法适应这种魔法攻击式的湿冷。
“是昨天从南京回来一路上没睡呀?”一旁的陈安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一时间也有点感同身受的,跟着打了个激灵。
“是啊,半夜的飞机,你过几天是不是得去微博之夜?”
舒灵揉着太阳穴绷着脸让自己缓缓,年底了就这样,大家赶着参加各家年会。
所以她有点不太敢应下何辞君的邀约呢,这两天是她出去参加活动,微博之夜她是不去,但是陈安他得去,总之都挺忙。
陈安接过自己助理递来的热水,“是啊,不知道咱们组年前能不能杀青。”
“你杀青还有几天?”陈安问。
舒灵想了想:“快了,再有五六场吧,你呢?”
“我比你少点,但应该快了,等我回来应该可以快点结束。”陈安盘算着时间。
拍了几个月的戏,虽然不用叫老师了,但是他俩其实也没多熟,正常同事关系。
天香的感情戏并不太多,主要还是复仇的节奏爽,吻戏也只有几场呢。
之后几天,日子过得飞快。
舒灵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点收工,中间除了拍戏就是窝在房车里补觉,这几天,天一直都阴着,天气预报显示最近还会下雪呢。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家都还挺期待的,毕竟网上不是有个说法吗,横店一旦下雪就会出爆剧,此时不迷信,更待何时。
但每天都报有雪,每天都没有,这时候大家才想起网上的另一个说法,江浙沪气象局的信用,那是一文钱都不值。
等到3号陈安参加微博之夜回来,天香的拍摄就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1月5号,早上五点舒灵醒了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不由愣了一下。
前几天整个剧组盼星星,盼月亮不来的雪,在剧组通告单上,沈蘅杀青这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