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被学生父亲猥亵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何晓霞的脑海,她羞愤难当,恨不得当场撞死。
“别人不晓得你,我还不晓得你吗?”
王道盛撅起嘴往何晓霞的耳朵眼里吐气,他满口的烟味熏得何晓霞闭起眼睛拼命挣扎。
“你穿85C的内衣,看上去清纯,实际上淫荡的不得了。你们说说,哪个小姑娘的胸部会那么大啊?她明明那么瘦,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会是生过孩子了吧?”
“你知道个屁,不用生孩子喂奶,奶子这玩意儿被男人揉多了,也会变大的!”
“哦,原来是被男朋友摸大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
“原来是你!”
何晓霞的脸色由红转白,她抬起头,瞪大眼睛问,“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内衣?”
“什么叫做‘偷’啊。这个字眼实在太难听了。我到露台去抽烟,你的奶罩刚好打在我的脑袋上。我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大学生就算没读过《金瓶梅》,也应该看过《水浒传》吧。你知道潘金莲和西门庆是怎么勾搭上的吗?潘金莲那个荡妇在楼上关窗,手一松,用来撑帘子的竹竿好掉下去,好巧不巧打在西门庆的脑袋上,这才成就了他们的姻缘。这叫什么,这叫缘分啊?不然为什么不是别人的胸罩落在我头上,偏偏是你的呢?”
“这么看来阿哥和这位小姐是姻缘天注定了!”
“什么小姐,大姐,叫阿嫂呀!”
王道盛哈哈大笑。
“阿嫂好!”
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何晓霞悲愤交加,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王道盛的桎梏。王道盛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歪,刚才还笑嘻嘻的表情“刷”地一下垮了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阴鸷。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他一个巴掌重重地扇了出去,何晓霞猝不及防跌倒在地,说时迟那时快,紧接着胸口被他踹了一脚。
何晓霞被打蒙了,从小到大除了因为读书成绩达不到姆妈的要求吃过她两个耳光,她这辈子就没有被谁打过,还是这样劈头盖脸的打法。
她捂住脸颊,鲜血缓缓从嘴角淌下。
“为什么?”
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何晓霞觉得冤枉极了。
“为什么?老子能有今天都他妈的是你们何家人害的!”
王道盛蹲下来,一把扯住何晓霞的头发,恶声恶气,表情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要不是因为你老爸告发,我能被抓去坐牢!”
“我爸爸?怎么可能!”
别人不知道何继业,何晓霞还不晓得他吗?最懦弱无能的男人,别人就算是戳着他的脊梁骨当着他的面把他骂得狗血零头,这男人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他怎么会有胆子告发王道盛。
“老子不就是偷了他的包吗?大家都是邻居,有必要大张旗鼓地报警吗?”
“我爸的包……你不会是偷了他们单位的公款吧?”
何晓霞何其聪明,马上就抓住了关键。
他爸是单位里的出纳,三不五时要去银行办事。有时候从银行出来,眼看来不及回单位,就干脆把钱带
回家。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做违反纪律,但就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再说领导也没追究过。想来是那王道盛通过观察摸清了何继业上下班和去银行的规律,也不管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江湖习俗,竟然对邻居下了手。
何继业胆小如鼠,发现失窃后马上报案。本来案值也不大,也是眼眼叫(沪语:碰巧)遇到那一年第一波冬季严打,还是中央督办的。王道盛就被立了典型,送到白茅岭吃牢饭去了。
“本来第一次放出来,我就想着要找你爸报仇的。结果没几天又被抓进去,坐了三年牢。”
“你知道我在那几年里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他挑起何晓霞的下巴,目露凶光,“就是让你们姓何的一家,从此鸡犬不宁,永不安生。”
第46章 报案
“救命啊,救命啊!”
何晓霞绝望地大声呼叫却无济于事。
小混混们跺脚的跺脚,吹口哨的吹口哨,嘻嘻哈哈地看着她被王道盛拎小鸡似得拎到台球桌旁,一把扯掉外套。
“哎,我们下面打个赌。”
王道盛叼着烟,指着何晓霞,“赌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胸罩。”
“白色吧,古今的。”
“又不是老阿妈,穿什么古今啊,我猜是黑色的。”
“红色红色,阿哥不是说她闷骚吗,红色最骚了。”
各种污言秽语如同山呼海啸向何晓霞袭来,她双手捂在胸前,流下绝望的泪水。
“嘉应子……救救我。”
最危险的时刻,她本能地想到荣佳音。这个常常救她于水火之中的表妹。
嘉应子,对不起。
嘉应子,求求你救救我吧,就像过去那样。
只可惜,荣佳音不是观音菩萨,不论她心里如何呼天抢地都无济于事。
“好了好了,我来揭晓答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王道盛向何晓霞伸出油腻肮脏的大手之际,一个人影从旁边斜窜出来,挡在何晓霞面前。
“阿哥,侬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邻居呀,有些玩笑开不得的。”
周大发怀里抱着刚从对面杂货店买来的五六瓶罐装啤酒,朝王道盛讨好地笑。
“让开,有你什么事情!”
王道盛拉下脸。
“就是就是,管你什么事儿,我们打赌呢。”
一旁的黄毛不耐烦地呵斥。
这个周大发好似一只哈巴狗,前头后头跟着王道盛,他们很是看不惯他。
“阿哥,晓霞是我们自己人呀。”
周大发舔着脸笑,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什么‘自己人’……别跟我说她是你女朋友啊。”
王道盛本来只是腾腾(沪语:嘲笑)周大发,没想到后者竟真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周大发,你居然喜欢这样的女人。我以为你喜欢那个开服装店的丫头呢。”
“喜欢不喜欢,我不是自己好控制的呀。”
周大发自嘲地说。
“好吧,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既然她是你大发兄弟看中的女人,我也就不为难她了。”
说着,松开手。
周大发刚要松口气,却听王道盛笑说,“不过你们总归要表示一下的吧。”
“怎么表示?”
周大发愣住。
“这样,你们两个喝一个交杯酒,然后让她给我点个烟,这件事情就算这样过去了,怎么样?”
“哎呦阿哥真是大好人,提前帮周大发定亲了。”
“喝完酒,点完烟,可以直接洞房了呀。”
小黄毛们不住地起哄。
上海婚宴的传统项目,除了夫妻两人必定要喝的交杯酒,新娘子还要给来宾中的男客敬烟。为了增加所谓的“趣味性”,新娘子在点烟的时候,旁边的人会一次又一次把火柴上的火苗吹灭。这时候被敬烟的人会假模假样地问一句“怎么不烊啊?新娘子你到底烊伐?(烊,沪语音同“生养”的“养”)直到被调戏的新娘子含羞带臊地说出一句“我养”,这个游戏才算结束。
“这,这……晓霞,你要不就委屈一下?”
周大发跟了王道盛一段时间,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看来今天这一遭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同时周大发的心中也有一丝窃喜,自己这番举动不管是放在小说还是电影里,都算得上是“英雄救美”的义举。如此一来,还不怕何晓霞不爱上自己?
何晓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打开两听啤酒,把其中的一罐交到自己手上。
“交杯酒!”
“交杯酒!”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周大发挽起何晓霞的胳膊。
“晓霞,你不要害羞,就喝一口就好。”
周大发看何晓霞面颊通红,还以为她是姑娘家家的不太好意思。
下一秒,一泼啤酒劈头盖脸朝周大发头上泼了过来。
“晓霞,你做什么啊!”
起哄声暂停,周大发难以置信地抹了把脸。
“你,你以为你是谁?”
何晓霞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周大发浑身发抖。
“你不喜欢吗?”
周大发呆呆地问。
“周大发,你有毛病!”
何晓霞恨不得给他两个大嘴巴。
“哎呦,原来是大发哥一厢情愿啊。”
“喜酒喝不成咯。”
小黄毛们咯咯直笑。
“为什么?”
周大发一脸委屈。
“什么为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
何晓霞气得直跳脚。
“周大发,看来你不行嘛。”
王道盛走到周大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单恋。”
周大发低头不语,残留的啤酒滴滴答答从他的头发上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