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毁容不成，丧心病狂的王道盛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腾”地一下甩开。
“不，不……”
何晓霞吓得连连后退。
荣佳音咬了咬牙，握紧铆钉手提包，弯下腰，双眼瞪得像铜铃。
“死八婆，胆子很大啊！”
王道盛本来以为这两人看到刀子都会吓得发抖，没想到荣佳音竟然毫不畏惧，反而表现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这让他早已变态的心理越发扭曲。当下改变了主意——一刀捅死她太便宜了，他要刮花她的脸！等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横一刀竖一刀的时候，他看她还怎么得意地起来！对，他还要捅瞎她的眼睛，看她没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怎么敢在男人面前如此放肆！
王道盛大笑着朝荣佳音挥舞起刀子，荣佳音提起手包遮挡。钢刀落在铆钉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
荣佳音一边抵挡一边高升呼救，还要护住身后的何晓霞，一时左右支拙。“刺啦”一下，手背被刀子划开。鲜红的血液从她白色的衬衫袖管里冒出来，引得王道盛越发兴奋，他鼻孔张开，气喘如牛，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刀子。
“不要！”
突然，一双手从旁边斜出来，王道盛低头一看，不觉越发好笑。竟然是何晓霞！这个胆子比米粒还小的小女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敢上来阻止他，他以为她吓得瘫在地上不能动了呢！
可惜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根本撼动不了王道盛半分。王道盛冷笑着扭过身体，把原来冲着荣佳音的刀子转了个方向，往她身上捅去。
第82章 生死相随
眼睁睁地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子笔直地冲着自己而来。何晓霞喉咙发干，双腿发麻，只差一点就要瘫倒当场。然而她的心中却保持着一个信念“绝对不可以放开，她要保护嘉应子！绝对不能让他伤害嘉应子！”
可最终，她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恐惧，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重重推开，一屁股摔倒在地。
“找死！”
她听到王道盛的怒吼，听到了打斗声。她惶恐地抬起头——宁飞！是宁飞来了！
宁飞正徒手和王道盛搏斗，两人扭成一团。他用力地握住王道盛的手，试图夺下刀子。王道盛则不断地用手肘击打宁飞的腹部，一边高声咒骂着。
“去死！你们都去死！”
他杀红了眼，才不管来的是谁，一门心思要置对方于死地。
王道盛虽然个子比宁飞矮了一个脑袋，但身体健硕，有一股子蛮力。反观宁飞，白面书生一个，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天天坐办公室，不管是体力和力量和王道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腹部被连续撞击后，宁飞渐渐力不从心，只是靠着一股子心气苦苦支撑着。
再拖一会儿……拖到警察来就没事了。
宁飞咬着牙，唇边淌下血丝。
“你放开他！放开！”
荣佳音不顾鲜血直流的胳膊，再次抡起包包往王道盛脑袋上砸。她太后悔了，因为这两年上海治安不好，时常有强抢事件发生。她平时包里和车里都随身放着防色狼喷雾和电击棒，偏今天从香港回来，这些防身的东西都不在身边。
“王道盛，畜生！”
荣佳音看着宁飞嘴角的鲜血，全然忘记自己也受了伤。她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猛地朝王道盛斜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啊啊啊！死女人！疯女人！”
王道盛抬起头出惊人的惨叫，伸出一只手去抓荣佳音的头发，荣佳音忍着几乎要掀掉头皮的剧痛，双眼发红，左右摇晃着脑袋，竟生生地把王道盛的一只右耳朵咬了下来！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车声响起，周大发的阿爸姆妈也带着一群邻居们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
王道盛捂着耳朵跌跌撞撞地要跑，被民警一个飞扑，重重按在地上。随着两记清脆的“咔嚓”声响，一对银色的手铐被拷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个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男人在被通缉了整整四年之后终于落网了。
“哎呀！就是这个枪毙鬼害得我儿子！我真是恨不得，恨不得……”
周大发的姆妈挥舞着烫发棒，气得直跺脚。要不是民警拦着，她真想用这滚烫的棒子往王道盛身上来两下，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宁飞，你没事吧？你受伤了？”
大发姆妈扔下电烫棒，去扶跪在地上的宁飞。他被打得直吐酸水，缓了好一会儿才巍巍颤颤地站起来，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鲜血。
“晓霞，晓霞……晓霞你没事吧？”
吴敏芳半蹲在地上，颤抖的手轻抚女儿的后背。听说马路对面出事，何晓霞被人泼了硝镪水，吴敏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从家里跑了出来，远远地看到他们几个人缠斗在一起。
只有十几米的马路，平时几步路就走到了，此时却仿佛变成了天堑、海峡一般。吴敏芳光着脚底板，披头散发往前冲，全然不顾身后何继业的叫声。她脑子里一遍遍想着自己几分钟前对何晓霞说的话——
“你离了婚还有脸回家啊？”
“我是管不住你了，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也不要回来见我！”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死在外面多清爽，我连收尸都不会帮你去收的！”
“你去死！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天啊！这就是她对何晓霞，对她唯一的女儿说的话。如果她真的有三长两短，那么那些狠心绝情的句子，将会是他们母女两人最后的对话。
她一定是疯了，她一定是被鬼迷了眼睛，被脏东西控制了嘴巴才会对亲生女儿那么绝情。她明明是关心她的，明明是担心她离婚之后没有依靠，明明是害怕她辞职之后失去经济来源想要劝劝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了刀子、鞭子、匕首……
“晓霞，姆妈错了。以后姆妈再也不那样了。你千万不要有事，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惊魂未定地何晓霞缓缓抬起头，便对上了吴敏芳失魂落魄的眼睛。
“晓霞你没事吗？你哪里受伤了？快点告诉姆妈啊！”
看到何晓霞依然美丽完整的小脸，吴敏芳原本提着的心脏总算放下一半。接着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检查起来，“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那个畜生的刀子没有划到你吧？”
“我没事，
被划伤的是嘉应子！”
何晓霞推开她妈，双手扶在地上膝行两步来到荣佳音身旁。
“嘉应子，你胳膊上的伤口怎么那么长啊……”
何晓霞看着外翻的恐怖皮肉，忍不住哭出声来。都是因为她，嘉应子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那个王道盛是来找自己算账的，是她连累了她！她害了她呀！
宁飞见王道盛被制服，立马转身回奔到荣佳音身边。
只见荣佳音半依在上街沿和马路交接的铁栅栏旁，脑袋低垂，长长的头发遮挡住她大半张脸。因为剧痛的缘故，身体紧紧地蜷缩起来，发出气若游丝的呼吸声。
“嘉应子，嘉应子你还好吗？”
他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扶住她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的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你们不要动，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一旁的小警察指挥道。
“好，好，我不动。”
宁飞立马把手缩了回来。他知道如果伤到骨头随便乱动了话后续治疗会很麻烦。
然而就在他的手堪堪离开荣佳音肩膀的时候，只见她浑身软弱无骨似得，一点点，一点点地滑到了地上。
女人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几乎刺破他的耳膜。而他的视网膜上，则被重重地烙印下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一朵玫瑰花，红得那样鲜艳，红的近乎发紫……那朵红色的玫瑰，绽开在纯洁的雪山上。
那把被他们忽略掉的小刀，此时此刻正扎在荣佳音的小腹上。在她彻底瘫倒在地后终于显露了出来。
那刀子扎得是那样地深，整个刀身都没入了她柔软的身体里。宁飞这才发现，刚才荣佳音倚靠的栅栏下方的水泥地上布满了鲜血。
荣佳音面色白得像是纸，美丽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那双红馥馥的嘴唇此时因为失血也变成了灰色。整个人没有半点生气。
宁飞的大脑一边空白，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曲起食指和中指，放到她挺巧的鼻子下方。
下一秒，他像是被火焰烫到了似得飞速把手缩了回来。
“她怎么了，宁飞，嘉应子她怎么了？”
何晓霞扒住宁飞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
“她，她……”
宁飞抬起头，身边是何晓霞和吴敏芳母女，不远处是拾光里的老邻居们——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把围观的群众都挡在外面。可警戒线只能挡住他们的肉体，却挡不住他们的眼神。宁飞看到十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像是十几个摄像机，十几个话筒，异口同声地追问同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