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律在房间拆开信件，上面写着：“I need a doctor。”他脸一下就红了。
路骁的：“if i ain't got you。”
安在煦的：“BBIBBI。”他郁闷的去上网搜索这个词代表什么意思，发现是他听过的一首歌，IU唱给黑粉的。
所有人的信，宋恩尼都是很认真的去挑选合适的歌，唯有到金宰赫这里，她写的时候违心了一下。
但没办法，要哄好一个委屈的小狗，就要让他以为他是狗舍里最与众不同的。
于是金宰赫本来不含期待的拆开信件， 结果映入眼帘的：“Come Back To Me”
录制一结束他就找了过来，像个尾巴一样，她去喝水也跟着去，她去跟女嘉宾聊天，他也跟着。
终于找到机会跟她独处时，忍不住问她：“是歌名吗？”
她只眨眼，小声说：“宾果。”
节目PD在节目的最后采访她：“请问恩尼xi心中对爱情的期待是什么样的。”
她思考了很久：“刹那永恒。”这不是谎话，她想了想：“比起天长地久，细水长流的迷恋，我更倾向于刹那永恒，两个行星在宇宙里相撞的一刹那。
那样炙热浓烈的一刹那，就是我期待的。”
节目正式收官，所有人在海边的沙滩摆摆手，摄影师关闭摄像机。
忽然身后跟上来一个身影，略带克制和讨好的语气：“那首歌我循环听了一下午。”
她回头看，果然是金宰赫。
“真的听了一下午？”
“嗯。”
“真乖呢。”
他显得有些别扭，又有些开心。
登上回首尔的船，海浪被船推开，又循环复始的涌来。
她低着头看着大海。
头发被风扬起，她对海的颜色如此熟悉，韩国的海，泰国的海。
都一样的蓝。
泰国的那片海，或许带一点点的天青色，澄净的，就像果冻。
她闭上眼，感受清风拂面，姜律走到她身边，给她搭上了一件开衫外套：“我还以为你从此会对大海产生恐惧心理呢。”
“为什么会有恐惧心理，大海这样美好。”她轻松的耸耸肩。
只是，她偶尔会怀疑，海的那一边，真的是死亡吗？
正如此刻伸出手，感受到的风，是真实的吗？
姜律，贤洙，路骁，金宰赫，安在煦，甚至是帕颂，这些人，都是真实的吗？
她，宋恩尼，是真实的吗？
这世界，是真的吗？
要不要，再试验一次，姜律感觉她又陷入了某种状态，目光怔怔的看着海面：“恩尼，怎么了？在想什么？”
谁再喊她？
不是姜律。
有个人在喊她。
【请不要以自己的生命，去做任何危险的尝试。】
【夫人。】
她的意识里，终于传来了一个久违的，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如果遗忘会让你感到困惑，那么我把记忆交还给你。】
她僵住了，看着眼前的海，想起了轿车在暴雨里侧翻，随后径直坠入海里。
她想起了几百米高的悬崖。
一个数字窜入脑海，72.33%。
什么是72.33%？
为什么是72.33%？
心口在一瞬间，被一股剧痛攫住。
在宋恩尼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眼前的碧海蓝天已经发生了扭转。
光线在碎落，她看见了另一个时空。
1452年，朝鲜王朝第五任君主，文宗李珦薨于景福宫康宁殿。
其子李弘暐继位，时年十二岁。
天空灰蒙蒙的。
首阳大君迈进宫门时，明朝的使臣已经送来了诰命和冕服，那身过于宽大的衣袍被穿在了年幼的君主身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王位之上，他正襟危坐，冕旒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大臣们依次上前行礼，朝堂上的声音被高高的殿宇扩得空洞而遥远。
“王上既已继位，应该考虑成婚事宜。”
此言一出，朝堂上静了一瞬。
不是无人想过，是无人敢先提。
如今开口的是领议政，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年幼的君王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殿内的沉默被拉得很长，长到有大臣开始不安。
“领议政可有合适的人选？”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变声的微哑，但那语气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发问。
首阳大君站在武官列中，垂着眼皮，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臣觉得……左议政的孙女，年貌相当，德行俱佳。”
领议政话音刚落，右议政便接了话，“臣以为，前朝判书之女更为合适，其母族根基深厚，于王上稳固朝堂大有裨益。”
又有人列举了几家，每一家都被提出了或多或少的异议。
朝堂上你来我往，像在争一块价格不可估量的玉。
年幼的君王坐在上面，冕旒后的目光从这个人移到那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有人说了一个名字。
“臣听闻，砺山宋氏有一女，年十三，聪慧端庄，且宋氏一族……世代门第清流。”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意味不明的门第清流四个字，如一声钟响。
砺山宋氏，钟鸣鼎食之家，世代清流之户，不属于任何派系，没有与王室攀结过姻亲关系。
李弘暐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落在那个提议的大臣身上。
他没有立刻表态，过了片刻，开口了。
“再议。”
年幼的君王说了这两个字，起身，转入了屏风后面。
冕服宽大的下摆拖过冰凉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悉索声。
大臣们陆续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首阳大君走在最后，经过殿门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王座。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大步迈出了门槛。
第148章 好看的
宋氏女提前入了宫。
这是规矩。
妃嫔入宫前要学礼仪——怎么走路、怎么跪拜、怎么端茶。
她被安排在内殿偏侧的一间厢房里，每日天不亮就被尚宫叫起来，从早练到晚，走路走到腿发软，跪拜跪到膝盖淤青。
在正式册封之前，她不过是宋氏女，还不是中殿娘娘。
李弘暐看了一整天的折子，停下笔，问身边的内侍：“宋氏女在做什么？”
“回王上，在学仪态。”他想了想，搁下笔，起身出了御书房。
内侍追了两步，被他挥挥手挡了回去。
他沿着回廊走到偏侧，站在厢房窗外的廊柱后面。
窗子半开着，他侧过头往里看。宋恩尼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梳得整齐，正站在房间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头上顶着一本厚厚的书，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尚宫站在一旁，目光严厉，像在端详一件还没成型的瓷器。
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书檐在发顶轻轻晃了两下，她咬着嘴唇，努力稳住。
尚宫没有喊停，她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书还是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尚宫没有说话，神情失望。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眶里转了几转，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别过脸，用袖子去擦，擦不干净，又掉了几颗，鼻尖红红的。
尚宫叹了口气。
“再练。”
她蹲下去捡起那本书，重新放在头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身体又慢慢站直了。
窗外的小君主没有出声，看着她颤巍巍的脊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内侍在回廊拐角处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他没说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让尚宫嬷嬷……温柔些。”内侍愣了一下，低头应了。
他继续往前走，发顶只束着一顶小小的网巾，衬得他整个人越发像个孩子，他又停下来：“送一些酥糖给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酥糖也一盘盘的送过去，尚宫嬷嬷待她客气了许多。
有时候内侍也会奉命送来一些别的小玩意，明朝那边传过来的琉璃杯，描绘了山水的小鼻烟壶。
1453年，首阳大君李瑈发动癸酉靖难夺权，王权旁落，十三岁的君王成了傀儡。
尚宫嬷嬷又待她严厉起来，她在景福宫中的日子，跟着前朝一起动荡。
是夜，还未被正式册封的宋氏女接到内侍官递来的口信，殿下允她归家，再做嫁娶。
十三岁的李弘暐坐在晦暗的书房里，面前是一面面的书架，前朝的史官，文人，先祖留下的宝贵书籍，但没有一本书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像明朝的建文帝一样，死遁吗？
可若他死遁，那些追随他而死的大臣们又当如何？
声声哭嚎犹然在耳，这座王宫，长夜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