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听到声音，李秀敏回过头，手里的手机不禁跌落在地。
有一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揪住的后怕感，她看着越走越近，在桌子上放下花束的宋恩尼，表情从惊惧转为愤怒：“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又犯病了吗？”宋恩尼有些遗憾的看着她，“认不出我是谁了吗？”
李秀敏抄起桌上的花束狠狠地砸了过去，“滚！该死的丫头！真该把你弄死！”花瓣扬了开来，宋恩尼只是偏过脸，淡淡的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凶，亏我还给你买好看的花束。”
李秀敏的视线转向鲜花，眼神变得茫然起来。
女儿，鲜花。
女儿给她买了鲜花，那她为什么会对女儿发这么大脾气。
她也不清楚。
窗外春和景明，阳光正好，窗内却一片冷若冰窖的死寂。
在长久的沉默里，宋恩尼蹲下身看她：“妈妈很讨厌我吗，我还记得，我被接回首尔的那一天，你很高兴。”
她慢条斯理的说：“妈妈，虽然我也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但我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不要对你有期待，因为你或许会伤害我，现在看来，为了我们彼此好。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来看你。”
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李秀敏咽下了唾沫，有点艰难的想要站起来，前年不慎从楼梯摔下来后，她做了骨关节置换术，如今肢体变得不如以前灵便。
她扶着沙发站起来：“你出去！我不需要你老看我。”
总这样色厉内荏。
宋恩尼淡淡的笑：“知道了。”
说完，她从地上破碎的花枝里，拾起一支完好的郁金香：“真是可惜了。”
“这样好的花。”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146章 果子熟了
宋明旭赶到疗养院时，人已经走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药箱被砸烂，药片滚了一地，白的黄的，踩碎了几颗，粉末粘在地板上。
李秀敏刚才发了一通疯，现在被医生和护工按着打了镇定针，终于安静下来，歪在床边，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情绪波动这么大。
她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对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充满了敌意。
医生说她最近一直这样，时好时坏，今天尤其严重。
宋明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停车场很空。
他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空空的。
李秀敏刚刚死死瞪着他，歇斯底里地骂，声音尖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骂他畜生，骂他不孝，骂他该死。
他听着，面无表情，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录音，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才回过神来。
不疼。
那些谩骂和指责，连烟蒂燃尽时那点灼烧感都比不上。
宋恩尼坐上保姆车后座，下午要去济州岛拍MV，或许真的如姜律所说，人老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后，就会性情大变吧，她记忆力，亲生的母亲在釜山的便利店外，用力的拥抱过自己，一遍一遍的诉说对她的思念，她曾经也爱过她吧。
或许是疾病的缘故，令她忘记了她？
她不确定，她对大脑里零星的记忆，感到陌生，矛盾。
戴上降噪耳机，很快进入浅睡眠。
窗外掠过城际线的楼群，然后是农田，然后是海。
六月的济州岛跟漫画里差不多，天是那种被水洗过的蓝，云是白的，低低地压在山头。
拍了一整个下午，从日光鼎盛拍到橘粉色的夕阳染透海面。
她回到车上，化妆师帮她拆发饰、卸妆，她闭着眼睛，任由棉片在脸上擦拭。
手机叮叮叮地响了几声，她划开。
金宰赫的消息。
问她拍完了没有，他订了餐厅，想来接她。
她略略看了一眼，回了一句：“晚上还要去录音室。”
“那我去录音室等你。”他的消息很快又来了。
“随你。”
她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眼。
他果然来了。
在录音室外等了很久，打了几局游戏，跟权佑闵聊了几句，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等的过程中，路骁也来了。
两个人坐在一块儿，气氛忽然就微妙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路骁递给他一瓶水。
金宰赫没接，语气不太好的样子。“你管我做什么？”
路骁笑了笑，把水放在茶几上。“我们等下要去吃宵夜，你要一起吗？”
金宰赫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要去吃宵夜？”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被堵了一下的感觉谁都听得出来。
他从下午就在济州岛的餐厅等，等不到人，又追回首尔的录音室，从傍晚等到深夜。
前前后后差不多七八个小时，现在告诉他，他们早就约好了，一种被戏耍了的轻视感涌上心头。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戏弄过。
什么果子，什么没熟透，她根本就是故意吊着他。
宋恩尼撂下耳机，结束录音走出来。休息区只剩路骁一个人。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说什么，路骁拎起她的包，语气自然而然的：“饿了吧？去居酒屋吃点东西？”她点点头。
大厦外面在下雨。
车子从地库开出来，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左右摇摆。
黑漆漆的夜里，哗哗的雨声让人犯困。手机叮了一下，她低头看。
金宰赫的消息接连发来。
“去哪里吃宵夜。”
“我没吃饭。”
“有点饿。”
她没回他消息，她看到了他的车，银色的跑车静静地跟在后面，路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可是他们在居酒屋门口下车的时候他没有跟着过来。
直到路骁把她送回家，那辆一直跟在后头的跑车才终于熄火，它的主人从驾驶座走下来，盖上连衫帽，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像是本能在驱使他的肢体，看起来动作木木的，钝钝的。
路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嘱咐她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宋恩尼回头看了他一眼：“要跟我谈话吗？有点晚了。”
风停雨歇，庭院里一片湿漉漉的，金宰赫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不说话，我就进去了。”
她说完开始摁密码锁。
“我没吃饭。”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点委屈。
“所以是谁不让你吃饭吗？为什么不去吃。”她说的平淡，丝毫不惯着他的情绪，像情绪得不到正反馈的孩子，他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积压了很久，火山几欲喷发，抬眼看她：“所以我到底要怎么做？”
她没说话。
“我一直在等你，你说拍摄我也等你。
你说录音我也等你。
我到底要怎么做。
那颗果子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熟透。”
他的眼尾开始隐隐泛红，越说越委屈：“我一直在考虑你，你喜欢贤洙，喜欢路骁，喜欢那么多的男人。
我根本都想象不出来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一个花心到这种程度的女人，可偏偏我却遇到了。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打他们一顿你会生气，我发脾气你也会生气。
我不管怎么做，你都会生气，你总是先入为主的疏离我，却责怪我不够成熟，所以我到底要怎么做！
这颗果子，它到底要怎么做！”
宋恩尼静静的看着他，他在说完一切后，颓丧的垂下眼，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一切。
从眼到鼻到嘴，形成一个委屈的弧度，他极小声的说：“你不要总对我这么冷漠。”
“我就是，有点饿了。
你都不管我。”
那颗一直透着淡淡青涩的果子，终于决定在某个雨后熟透。
“我错了。”
褪去所有的涩与酸。
“我家里只有蔬菜沙拉和拉面，你吃吗。”
“嗯。”
第147章 端宗
到了七月中旬，《心动的一天》终于拍摄接近尾声，节目PD提前找宋恩尼商量了一下。
因为男嘉宾全员单箭头。
在节目尾声，希望她和别的女嘉宾一起，给男嘉宾们写一封手写信，感谢他们的喜欢。
宋恩尼只提出一个要求：“可以写的很简短吗？”
节目PD说：“最少也要十个字？”
她摆摆手“写不了那么多。”
每个人三封信，最终送到五个人手中。
金贤洙躲在沙滩边拆开信件，他直接拆开署名宋恩尼的那一封，上面只有几个字：“first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