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春,略通岐黄,识得百草,尤擅妇人内症及药性药理。”左边略高些的女子说道。
“奴婢忍冬,粗通拳脚,擅察言观色,耳目尚算机敏。”右边身姿挺拔的女子接口道。
谢奴儿看着眼前这两个显然身负绝技的女子,心头又是一阵滚烫!
谢桑宁连这都替她想到了!
医武双全,这是给她在深宫之中安上了眼睛、耳朵和保命的屏障!
“娘娘既冠谢姓,入宫便不仅代表自身,更代表着镇国将军府的脸面。”
“将军府,会是娘娘在宫外最坚实的后盾,但娘娘在宫中,也需自强不息,站稳脚跟,成为将军府在后宫的底气。唯有如此,方不负我一番苦心,亦不负将军府对你的托举。”
谢奴儿眼中含泪。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女!
她的背后,站着谢桑宁,站着镇国将军府!
这是她安身立命、甚至向上攀爬的根本!
“奴儿…谨记于心!定不负大小姐与将军府厚望!”
谢奴儿再次深深一福,这一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几人在门口叙话后,谢桑宁便带着谢奴儿回了瑞雪楼。
暖阁内,厚重的门帘落下,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宫里的路,你自己选好了,也踏进去了,日后无论如何也怨不得别人。”
“待你入了宫,只要是内务府安排给你的人,都是可信的,若是有谁不可信,自也有人提醒你。”
谢奴儿听后惊讶道:“大小姐,这如何保证?”
谢桑宁轻点谢奴儿的额头道:“这些便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了,开局,能给你的,我都给了。你入宫,应当清楚,是为我办事。”
谢奴儿端坐在绣墩上,背脊挺得笔直,因被敲了额头脸红了一瞬,但立马收敛起来,只剩下专注:“大小姐吩咐便是,奴儿定当竭力而为!”
谢桑宁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水面浮沫,目光落在谢奴儿脸上:
“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盯紧凤藻宫,盯紧皇后萧凤仪。”
谢奴儿心头一紧。
皇后!后宫之主!
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是!”
谢桑宁放下茶盏:
“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查清楚十年前,我母亲,你的义母林如月,死后…她的尸身究竟被带去了哪里!是否是被皇后带走,又是否真的被丢去了乱葬岗!”
谢桑宁在得到消息之后,便找人挖开了母亲林如月的棺材,经过认真仔细的比对,确认里面确实并不是母亲!
没人知道谢桑宁站在棺材面前想了些什么,那天天空淅淅沥沥下着雨,谢桑宁没有撑伞,就那样看着面前的尸骨,站了半夜。
听到这话的谢奴儿只觉得脑中炸响!
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义母…林如月…尸身…乱葬岗?!
这话连在一起她怎么听不懂了呢。
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她看着谢桑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头发颤。
谢奴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小姐放心!奴儿对天起誓!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定要将义母的下落查个水落石出!”
谢桑宁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奴儿,眼中恨意稍稍收敛。
“记住你的话。”
“但进宫后,一切以保住自己为前提。”
————
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在裴琰阴沉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白日里储秀宫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上演。
谢奴儿的脸…林如月的影子…
那酷似的轮廓,那刻意模仿的姿态…
还有那双充满了对他崇拜和爱慕的眼睛…如同最醇烈的美酒,让他沉醉,也让他心绪难平。
他烦躁地挥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起身,走到御书房深处的高柜旁。
手指在书架上某个不起眼的卷轴后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
高柜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暗向下的石阶通道。
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裴琰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盏烛台,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越往下,寒气越重,石壁上都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水晶冰棺!
冰棺通体透明,棺盖厚重。
裴琰缓缓走到冰棺旁,将烛台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棺内。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静静躺着。
她的面容在寒雾折射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依旧能分辨出美丽的轮廓。
肤色是死寂的苍白,却因低温,诡异地保留着生前的几分细腻,如同上好的白瓷。
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在身下,发间隐约可见一枚小巧精致的蓝宝石额饰。
这正是谢桑宁的母亲,林如月!
裴琰隔着冰冷的水晶棺盖,痴迷地凝视着棺中那张脸。
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棺盖,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眼神是病态的痴缠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
“如月…”
他低低地呢喃,“你看…朕今日又见到你了…虽然不是真的你…但那张脸…真像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你的女儿…倒是会投其所好…给朕送来了一个这么像你的女子…拿捏死了朕的心,朕又如何能拒绝一个带着爱的你?”
“你放心…朕会好好疼她的…就像当年…想疼你一样…”
“你便看着,看着便知道,拒绝朕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朕会给她天下独一份的宠爱!那本是你的...你会后悔吗?会嫉妒吗?”
“你说,若是日后那谢震霆得知这些年,你都陪着朕,每日每夜,朕都能看见你,能抱你...该是怎样的反应?”
“待朕百年之后,合葬的人是我们就足够了...”
冰棺内的女子毫无反应,烛火摇曳,将裴琰投射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如同噬人的鬼怪。
第104章 二公主的愤怒
“砰——!”
又一个上好的五彩缠枝莲花瓶,在二公主裴明月的盛怒之下粉身碎骨,瓷片溅了一地。
“如妃?!谢家的养女?!她也配?!”
裴明月胸口剧烈起伏,一张精心描画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变形,镶着东珠的绣鞋狠狠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桑宁!又是谢桑宁!那个贱人!她竟然还想往后宫塞人!父皇是不是疯了?!这分明就是谢桑宁的计谋!一个下贱的养女,也配封妃?!凭什么!!”
自从谢奴儿封妃的消息传来,裴明月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毛!
她感觉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那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的谢桑宁,不仅在宫外风光无限,手竟然还伸进了父皇的后宫!
而她,堂堂天家公主,却被困在这该死的公主府里禁足!
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谢桑宁!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裴明月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角落里噤若寒蝉的宫女,“本宫要见她!立刻!马上!把她给本宫请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她再也忍不住了!只要谢桑宁过得好,她就抓心挠肝!
她非要给谢桑宁一些苦头吃!
大宫女白青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带着小心翼翼的劝阻:“殿下息怒!那谢桑宁…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嘉宁县主,她父亲…更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
“直接请她…怕是不妥啊殿下!更何况,您还在禁足期间,若被陛下知晓…”
“不妥?!”裴明月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厉刺耳,带着癫狂,“本宫堂堂公主,请她一个臣女过府叙话,那是抬举她!不妥?!有什么不妥?!”
她死死盯着白青,一步一步逼近:“白青,你是不是也被那个贱人收买了?嗯?敢替她说话?!”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白青吓得噗通跪倒在地,碎瓷片瞬间刺破膝盖,带来疼痛,她却不敢动分毫,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只是…只是担心殿下!”
“那谢桑宁身边婢女身手了得,上次长街之事便是明证!贸然去请,万一…万一不成,反着了她的道…她若拿着此事去陛下面前告上一状…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您…您已经受了罚,若是再…”
白青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公主如今是在禁足!
再惹事,陛下会怎么想?
帝王之怒,谁敢承受?
就算是最宠爱的女儿,在江山稳固、西北兵权这等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