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老子恨不得一刀劈死你!!”
王明远喘着粗气,指着王氏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扫把星!丧门星!滚!给我滚得远远的!再让老子看见你,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老子弄死你!!”
这凶残的模样,直接将谢无忧吓哭了。
谢承宗只是觉得丢人,捂住自己脸,急冲冲地走掉了。
谢无虑却是心中冷笑一声,过河拆桥的人当真比比皆是...
——
翌日清晨,将军府议事堂内。
初升的朝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面上。
谢桑宁端坐于主位之上。
她并未刻意摆出威势,只穿着一身素净的云青色常服,乌发松松挽起,斜簪一支通体碧透的翡翠簪子,清雅得如同画中仕女。
然而,那双眼眸,却带着锐利,缓缓扫过堂下肃立的众人。
她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串黄铜钥匙。
这串钥匙,便是将军府内外所有库房、账册、产业的命脉所在。
昨日刚从老太君处接过。
堂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府内各院管事、账房先生、采买头目,府外各大商铺、田庄、执事…
几乎囊括了将军府产业体系的所有关键人物。
他们垂手肃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脸上无不挂着如出一辙的讨好笑容。
“给大小姐请安!”众人齐声唱喏,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谦卑。
谢桑宁指尖的动作停了。
终于,她开口了。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即日起,府内所有管事职司,府外所有商铺、田庄、等一应执掌之位——”
“全部撤换!”
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尽管众人心中早有预感,但却没想到换掉的是所有人!
这放眼整个金陵,没有哪家主人敢这么做!
管家并非像丫鬟小厮,稍微学一学便能当。
谁家换人不得慢慢找着。
谁敢一次性全部换掉!
“大小姐!这…这是何意?”一个穿着深褐色绸衫,在府中掌管库房近二十年的老管事王忠,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点强挤出来的恭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奴…老奴自问在将军府兢兢业业数十载,从未出过大错!库房账目,条条清晰,笔笔有据!您…您怎能说撤就撤?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仗着自己是府中老人,又是王氏娘家人,老太君当年提拔上来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质问。
“是啊!大小姐!”另一个负责府外生意的掌柜李富也急忙上前一步,“小人打理铺子多年,不敢说功劳,苦劳总是有的啊!”
“大小姐三思啊!”
“老奴(小人)等尽心尽力,忠心耿耿,求大小姐明鉴!”
“……”
一时间,堂下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在府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老人们,更是激动地诉说着自己的功劳苦劳。
试图唤起这位年轻主子的怜悯或理智。
质疑声、求情声、诉苦声此起彼伏,方才那点表面的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及根本利益后的恐慌与不甘。
谢桑宁静静地坐在主位上,任由这些声音在堂下喧嚣。
她甚至微微后靠,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似在看戏。
众人看她这样,有些发憷,喧闹声慢慢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一股寒意,开始在众人心底升起。
突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大小姐。”
说话的是站在人群最前列的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极为干净的深蓝布袍,正是将军府的总管,也是府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老人,福伯。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激动,只是微微躬身:
“老奴斗胆,并非质疑大小姐的决断。只是,府中产业运转,如同精密机括,牵一发而动全身。管事执事,皆是熟手,骤然全盘撤换,恐生滞碍,贻误府务,反而不美。”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谢桑宁,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劝诫意味:“老奴以为,不若徐徐图之?”
“若管事之中确有不堪用之辈,大小姐明察秋毫,自可惩处撤换。”
“然则…若尽数撤去,府中上下,恐难一时周全。望大小姐…以将军府基业为重,三思而行。”
福伯曾经是母亲林如月带来的管事。
但这话倒是让堂下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管事掌柜们,眼中顿时又燃起一丝希望,纷纷附和:
“福总管说得在理!”
“求大小姐三思!”
“我等愿将功折罪,恳请大小姐再给一次机会!”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桑宁身上。
谢桑宁站起身,走到福伯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福伯,您是我母亲的人,本小姐自是尊重您。”
“至于您说的意思,本小姐明白,但谁说本小姐没有这么多可用之人?”
当她谢桑宁那几千个下首,没几个能做管事的人?
第74章 柴房
谢桑宁看向众人,她的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你们口口声声的将军府,指的是哪个将军府?”
“是我父亲谢震霆,浴血疆场、一刀一枪挣下的将军府?”
“还是——我那好二叔谢承宗一家,领着你们这些年,蝇营狗苟、中饱私囊、差点掏空将军府根基的二房将军府?”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管事们的脸瞬间惨白。
谢桑宁竟然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地将这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你们扪心自问!”
“这些年,在这座府邸里,真正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是谁?你们效忠的,又是谁?”
“可是你们每月领的月例银子,又是谁的恩典?!你们在外行走,依仗的是谁的威名?”
“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来如此!”
她向前一步,气场强大:“如今,二房一脉已被扫地出门,从族谱除名。这将军府的天,已经变了。”
她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如今,是我谢桑宁当家!”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宣告着权力归属,“我要换的,不是几个管事,不是几个掌柜。”
“我要换的,是这座府邸的规矩,是这将军府上下的风气,是这盘根错节、吸附在将军府这棵大树上的蛀虫!”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福伯身上:“福伯,您是我母亲的人,德高望重,我敬您三分。但您方才所言,恕我不能苟同。”
“徐徐图之?给谁机会?给那些早已蛀空了府库、养肥了自己腰包的人机会?还是给那些对旧主念念不忘、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人机会?”
福伯恍然大悟,终是不再阻止,退后了几步。
众人看福伯不再帮他们说话,慌张无比。
谢桑宁坐回椅子,懒散地靠着,对众人下发了最后的通牒。
“今日之内,希望你们上交所有的账本和各个钥匙,明日便离开将军府,但该有的遣散金,本小姐不会少了你们的。”
“你们便自行离去吧。”
这些人若是不清除干净,将军府便还有二房的手笔,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小心翼翼。
她从不小看任何敌人,哪怕是弱智,都有可能不经意间给她致命一击。
堂下,所有人脸色瞬间灰白,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熄灭了,如同瞬间被抽走了魂儿。
待他们离去后,谢桑宁吩咐如春:“新的管事便从我的人手里选,你最熟悉他们,谁堪用,谁能担起哪一摊,你心中有数。”
“今夜之前,拟定名单,明日一早,我要见到他们各司其职。”
“是!”如春立刻肃容应道,“奴婢必不负小姐所托!”
谢桑宁颔首:“记住,我只一点要求,这将军府上下,从今日起,只能有我谢桑宁的声音!”
“奴婢明白!”如春立刻躬身退下。
接着,谢桑宁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如夏。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蓝皮册子,随手抛了过去。
“你的事,它。”
如夏稳稳接住册子。
无需翻看,她便知道这是什么——几个月来,小姐身边那些如同影子般的护卫日夜监察的成果。
册子里每一个名字,对应的都是府中那些或明或暗、心向二房的下人。
从洒扫婆子到厨房帮工,从守门小厮到内院二等丫鬟,条条缕缕,无所遗漏。
“这些人发卖出去,一个不留。”
“哪里缺了人,立刻去外面牙行寻摸干净的补上,身契捏紧,规矩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