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不改色稳稳坐在位置上品茶的谢桑宁,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林子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之前那样骂她...
是不是待会没命的就是自己了!
偏厅内。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福伯的意志。
“我说!我说!是…是二小姐!是将军府的二小姐谢无忧啊!”
“证据呢?”
福伯涕泪横流:“是她!我这里有她的玉佩!十年前,她派人找到老奴…”
“她说…只要老奴每月按时把信送来…再…再把银子送到她指定的地方…就保老奴一家一辈子富贵…”
“每次要到的银票,老奴都会送到城西钱庄,用玉佩存进去...每月中旬,老奴再用玉佩取报酬...”
......
谢桑宁垂眸,闭眼听着如冬的汇报。
“谢无忧...”
说实话,以谢无忧现在的脑子来说,六岁的她不可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若是她能想出这法子,那倒是猪都能上树了。
“姥爷,姥姥,这些年是桑宁这些年误会了,这件事交给桑宁来调查吧。”
“没有!是我们不仔细!这才上当受骗...”
“是关心则乱,桑宁明白的。”谢桑宁安抚地按住姥姥颤抖的双手,“之后,一切有我。”
“至于这个背主忘恩的老东西…”她目光转向偏厅方向,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如冬,手剁了,带回别苑,留着命,别让他死了。”
林家众人一惊,她似乎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林知节似是下定决心,突然开口:“宁丫头,随姥爷来书房。”
二人进了书房,书房门在谢桑宁身后轻轻阖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唯有书案上一盏孤灯摇曳。
林知节示意谢桑宁坐下,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谢桑宁,带着一种沉重和忧虑。
“宁丫头…”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些…陈年旧事,该让你知晓了。”
谢桑宁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姥爷请讲。”
林知节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眼神复杂,有疼惜,有追忆,更有深沉的恐惧。
“你…长得太像你母亲了。”
他叹息一声:“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那倔强劲儿…简直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凝重:“前些日子,你去了太后的赏花宴…想必,是见过…那位了?”
谢桑宁眸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姥爷口中的那位指谁,当今圣上,裴琰。
她微微颔首:“是,远远见过凤驾与龙颜。”
“远远见过…好,远远见过就好!”林知节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猛地攥紧了拳头,“但他总会看清楚你的!宫里人多眼杂,今日不见,明日也会见!”
“宁丫头,你听着,日后但凡有御前召见、宫宴庆典,你能避则避!若实在避不开…务必小心!千万小心!”
这话倒是让谢桑宁有些惊讶:“姥爷此言何意?孙女儿不明。”
林知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与愤懑。
“因为…那位,还在潜邸为皇子时…曾对你母亲,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谢桑宁心头猛地一沉。
“你母亲林如月,少时风华,名动金陵。她与彼时的大皇子裴琰…也曾算是青梅竹马。”
林知节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母亲一颗心,早早便系在了你父亲谢震霆那个不解风情的武夫身上!裴琰…他求而不得,便生了恨!”
“林家那时,位列金陵前三,声势正隆。我不忍女儿被皇家纠缠,更怕日后卷入夺嫡漩涡难以脱身。便豁出老脸,求到了当时的先帝面前…”
林知节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拼着林家的功勋和一点薄面,恳请先帝为你母亲和震霆赐婚!先帝…允了。”
第37章 往事
“赐婚圣旨一下,裴琰他…”林知节猛地一拍桌子,又忍了下来,“他...恨上了你的母亲。”
他缓了口气,强撑着精神:“宁丫头,你明白了吗?你如今这张脸,与你母亲当年足有八九分相似!”
“裴琰他…他对你母亲那份恨,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在看到你这张脸时,转移到你身上!”
“他如今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当年得不到你母亲,那份被拒绝的羞辱感…积压了这么多年!”
“我不敢想…我不敢想他若见到酷似如月的你...我怕他拿你来泄愤!”
“你别觉得姥爷危言耸听,裴琰他...就不正常!”
“有些话,姥爷不方便说,现在也不能说!”
“所以,听姥爷一句,离他远点!离皇宫远点!千万别让他有机会看清楚你!更别给他任何借口接近你!”
谢桑宁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原来这才是皇帝裴琰对谢家、对父亲恨意的根源。
不只是忌惮兵权,更是因为当年夺妻未成的奇耻大辱。
原来她这张脸,竟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呵…泄愤?”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绝美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双酷似林如月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林如月从未有过的戾气。
“姥爷放心。裴琰若真想拿这张脸泄愤…”
“那便来吧。”
——
一家人勉强扒拉完那顿食不知味的午食,谢桑宁便走了。
不过她前脚刚迈出林家那略显破旧的门槛,后脚林府大门前就“哐当”“哐当”地落下五口沉甸甸的大箱子,那动静,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好家伙!
盖子一掀,明晃晃、金灿灿,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锭子!
剩下两口箱子里,塞满了玉器摆件、古玩字画,件件都瞧着金贵。
如夏笑眯眯地从马车出来,对着闻声赶出来的林家人福了福身,声音脆生生的:
“林老爷、林老夫人安好。我家小姐临走前吩咐了:‘今儿个来这一趟,瞧见府上这光景,实在寒酸得让人瞧不下眼。这点子黄白俗物和零碎玩意儿,您二老就勉为其难收着吧,给府里添几件厚实衣裳,买点像样的米粮,别冻着饿着了。”
“省得外人瞧着,还以为本小姐的外家揭不开锅了呢!‘”
如夏顿了顿:“小姐还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万望老爷老夫人莫要推辞。”
林家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林老夫人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林老爷子更是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十年误解,自家孙女并未怪他们,反而还担心他们的吃喝。
林子渊缩在人群后头,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爹林如舟一眼瞥见这惹祸的源头,抬脚就照着他屁股狠狠踹了过去!
“嗷!”
林子渊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直跳脚,却不敢有半点怨言,龇着牙赶忙认错:“爹!爹!轻点!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冤枉了表姐!改日…改日我定当亲自登门,负荆请罪!给表姐磕头认错!”
林如舟这才收了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
他就知道,他姐姐林如月生出来的女儿,骨子里流的血,错不了!
这丫头啊,就是嘴比刀子利,心却比豆腐软,还别扭得很,连送个礼都怕人推辞,非得人走了才送来。
——
瑞雪楼,刚进屋,谢桑宁脚步一顿。
不知怎的,心头莫名浮起林家那个小哑巴表妹的影子——林晚棠。
啧,那张脸是挺清秀的,可惜是个闷葫芦,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到时候真要带出去见人,旁人一看,哟,谢大小姐的亲戚,连句话都说不了?这不是丢她的脸面是什么?
想到可能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谢桑宁就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往上拱了拱。
“如春,”她眉头拧着,语气透着股不耐烦,“打发人去西寒,让隐白收拾包袱,即刻滚过来!”
如春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又瞬间压平,恭敬应道:“是,小姐。”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姐这张嘴啊,硬得要命。
隐白是谁?
整个大庆朝,江湖人称“活死人肉白骨”的鬼手神医!
多少王公贵族捧着金山银山排队请他看一眼病,门都摸不着。
脾气怪是怪了点,本事那是实打实的通天。
当年小姐为了把他从西北那个犄角旮旯的茅草屋里挖出来,三顾茅庐都算轻的,金珠玉器流水似的送,好话说尽,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让这尊真神点了头,从此在西寒安了家,成了小姐的专属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