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它吧。”
她又从那堆花团锦簇里随手勾出三张瞧着还算顺眼的,“再加这三个,凑个热闹。”
如春应着,收下了这几张帖子,去准备了。
她会根据请柬的内容帮谢桑宁协调好时间,准备好合适的衣裳。
几日后,林家。
谢桑宁的马车刚在门口停稳,便瞧见那不大的院门外,早已黑压压候着一群人。
她扶着如春的手下车,目光扫过那些陌生又带着殷切的脸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站在最前头的两位老人,目光一触及她的身影,泪水便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第35章 林家
谢桑宁脚步微顿。
独自在西寒呆了十年,她早已习惯冷暖自知。
这种如此近的温暖,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有点陌生。
“是…是姥姥的囡囡吗…”
那位扶着门框、身形佝偻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
旁边同样白发苍苍的老者,死死攥着老妇人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却硬是挤不出一个字,眼睛死死盯着谢桑宁,仿佛想透过她拼命抓住另一个早已消散的影子。
谢桑宁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她下意识地想偏开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但还是忍住了。
这迟来了十年的眼泪…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待谢桑宁在门口站定,两位老人几步上前,猛地攥住她的手。
她指尖微动,强压下抽回手的本能:“姥姥,姥爷。”
“好,好。好孩子...”姥爷林知节眼神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像…太像了…和你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的中年男人,谢桑宁的大舅舅猛地回过神:“外头风大!都杵这儿干嘛!快进屋,进屋说话!”
正堂里,谢桑宁被姥姥死死攥着手,一路拉到正堂的太师椅旁。
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垫,一个突兀的冷哼传了过来:
“呵!折腾这么大排场,就为了接个没心肝的白眼狼?还不如跟我兄弟去蹴鞠痛快!”
满堂温情瞬间冻住。
众人齐刷刷扭头,怒目瞪向角落里抱臂而立的少年,正是大舅舅的小儿子,谢桑宁的表弟,林子渊。
林子渊梗着脖子,满脸毫不掩饰的嫌恶。
谢桑宁眉梢微挑,心里倒是起了几分兴味。
没良心?
倒只听过有人说自己恶毒,有人说自己骄纵,倒是从未听见有人说过自己昧良心,有意思。
“林子渊!你胡说什么!”林知节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我胡说?!”
林子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谢桑宁,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她这些年像个吸血蚂蟥似的,隔三岔五就差人拿着信来要银子要东西!回信呢?连个安好都没有!咱林家都快被她掏空了!”
他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爹!您看看咱家!妹妹病了多久了?嗓子到现在都说不出话!请不起名医抓不起好药,全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猛地指向谢桑宁:“她呢?她在外面一掷千金!娇奢胜公主!呸!拿着吸我们家的血去充她的脸面!我看着她就恶心!”
吼完,林子渊胸脯剧烈起伏,扭头就要往外冲,被他爹林如舟抬脚就踹在大腿上,一个趔趄差点跪倒。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老实待着!”林如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爹!您讲不讲理!”林子渊捂着腿,委屈不已。
这一连串控诉砸下来,谢桑宁脸上的那点兴味彻底冻成了冰。
她缓缓站起身,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带着寒意:
“你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林家,要银子?”
林子渊见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吼:“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们林家怎么败落成这样!月月都来!拿着盖着你私印的信!白纸黑字写着银子不够!十年!整整十年啊谢桑宁!我妹妹的嗓子就是拖成这样的!”
他指着角落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少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模糊的“啊…啊…”声。
林子渊的眼泪终于憋不住,砸了下来:“请大夫的银子都被你掏光了!你还要脸问?!”
“呵...”谢桑宁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的私印?月月都来?白纸黑字写着银子不够?”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谢桑宁的银子能将金陵铺个遍!会向林家要钱?可笑至极!”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摆带倒了手边的茶盏。
青瓷碎裂的声音惊得众人一跳。
“十年...整整十年,我谢桑宁在西寒挣扎求生,别说收到林家一封信、一笔钱,我连林家的一片纸屑都没见过呢。”
“本小姐一直以为,林家是厌弃了我这个失了母亲庇护,又被家族放逐的外孙女,我以为你们早就想跟我断了这门亲,所以十年杳无音讯。”
“林子渊...你告诉我,我何时写过信?我的私印长什么样?那信又是谁送到你手上的?”
“你亲眼看见是我的人吗?!还是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魑魅魍魉,顶着我的名号,干尽了吸你们林家血的勾当!”
谢桑宁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瞬间劈得林子渊呆立当场!
他脸上的愤怒和委屈凝固了,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没…没写过信?不可能!”
他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那信…那信上的私印…”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林晚棠突然激动起来,她冲到林子渊面前,拼命地比画着,焦急地“啊啊”叫着!
“妹妹!你想说什么?”林子渊抓住妹妹的手,急切地问。
林晚棠挣脱他的手,猛地跑到一直侍立在门口,此刻面色难看至极的老仆福伯面前,指着他,又做了个收东西递东西的动作,然后再次对着林子渊疯狂摇头摆手!
福伯脸色“唰”地白了!
林子渊看看妹妹,再看看脸色惨白的福伯…
这些年送信收信的…一直都是福伯经手!
难道…?!
谢桑宁看着福伯的反应和林晚棠的比画,心中已然明了。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福伯,如同看一个死人。
谢桑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
她轻轻松开扶着姥爷的手,站直身体。
“好…好得很。”
谢桑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目光定格在面无人色的福伯身上。
“看来这金陵,魑魅魍魉真不少。连我谢桑宁的名头,都有人敢顶出来招摇撞骗了。”
第36章 秘闻
“如冬。”
“奴婢在!”如冬立刻上前一步。
“把他带到偏厅,免得待会脏了这地。”谢桑宁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生伺候着,让他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是!”如冬应声,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两个健壮仆妇立刻上前,如同铁钳般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福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离了正堂。
偏厅的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林家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
偏厅内。
“噗通!”
福伯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如冬没有废话,直接一脚踩在福伯的手上,力道之大。
“啊——!”福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惨叫传到正堂,林家众人吓得脸一白,林家一向是书香门第,哪里听到过这么惨的尖叫。
“闭嘴!吵着我家小姐清静,你这把老骨头赔不起!”
她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
她慢条斯理地用刀身拍打着福伯的脸。
“跟了林家几十年了吧?林家待你不薄啊。”
“可惜啊,这人心喂不熟。”
“说说吧,这些年,是谁让你冒充我家小姐的信,来掏空林家的?”
福伯忍住痛,颤巍巍道:“老奴…老奴不知道…是…不就是谢大小姐…”
刀光一闪!
福伯左手的小指应声而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福伯的惨叫撕心裂肺,身体因剧痛而抽搐。
如冬面不改色,嫌弃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
“再敢提一句谢大小姐,下一刀,就是你的手掌。”
“想清楚,谁让你干的?银子,都送去了哪里?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吐干净!敢有半句虚言…”
......
正堂的林家人,清晰地听到偏厅的惨叫愈发的大,已经变了调,那哀嚎听着便让人身子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