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踹得好!”
“将军威武!”
“打得好!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踹死!”
金陵城的百姓,谁不知道将军府二房干的腌臜事?谁不唾弃这对吸着将军府的血、还坑害嫡女、最终被扫地出门的蠢毒夫妇?
此刻看到谢震霆这大快人心的一脚,叫好声汇成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更有甚者,激动地抓起地上的土块石子,就朝瘫在地上的谢承宗和王氏砸去!
谢桑宁坐在马车里,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夫人寒光。
她没有掀开车帘去看,放在膝上的手,缓缓地攥紧。
真的该死,竟在父兄回京第一天就让人不痛快。
谢震霆缓缓扫过瘫软在地的王氏,最后定格在谢承宗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
“谢承宗。”
“今日,你我兄弟之情,恩断义绝。”
“从你被母亲逐出家门、签下断亲书那日起,你便已非我谢家族人!”
“今日饶你一命,只因你尚顶着一个谢姓的皮囊,杀你侮我名声,且脏我的刀。”
“这是最后一次。”
“滚。”
谢承宗难以置信,那点仅存的幻想彻底碾碎!
王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谢承宗身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死命拖拽着丈夫,想将他拖走。
谢震霆猛地一挥手!
“进宫!”
将士们立刻上前开道。
谢桑玉也从马车窗口收回冰冷的目光,对着车夫沉声道:“走。”
——
巍峨宫阙,灯火煌煌。
宣和殿内,庆功宴正酣。
卸去甲胄,换上一品武将麒麟服的谢震霆,端坐于御赐席位,周身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皇帝裴琰高踞御座,脸上端着帝王应有的喜悦与威仪,举杯向谢震霆致意:“爱卿镇守边关十载,殚精竭虑,劳苦功高!此杯,朕敬爱卿!”
“臣,谢陛下隆恩!戍边卫土,分内之事!”
谢震霆声音沉稳洪亮,举杯回应,动作干净利落,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
居于皇帝一侧的太后,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赤金点翠的凤冠彰显着无上尊荣。
席间官员们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心思各异。
一部分难掩激动与敬仰,一部分则多是忧虑与审视。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加热烈。
太后轻轻放下手中的象牙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位后宫至尊身上。
太后笑容慈蔼,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谢爱卿十年戍边,风霜劳苦,哀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谢震霆,“如今功成归京,本是该享天伦之乐、颐养天年之时。只是…哀家每每想起,谢爱卿正值盛年,府中却无当家主母操持,膝下也只有桑玉、桑宁两个孩子,未免太过孤单清冷了些。如今既已归京,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心知意的人儿,嘘寒问暖,替你打理府邸,也免得你内外操劳啊。”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这太后下手可真快!
谢震霆回京后便成了香饽饽。
府中只有一个比较难搞的谢桑宁,但终究是女儿,总要嫁出去的。
谢震霆还年轻,再生几个也不成问题,谢桑玉又是出了名的纨绔,如何继承诺大的谢家!
谢震霆虽是丧妻,反倒给他加分了,因为他从未纳妾,也从未有过任何流言蜚语,哪个女子不想嫁?若真能嫁进去,就能保证自己的孩子日后便能继承谢家!
太后恍若未觉这微妙的气氛,继续含笑说道:“哀家娘家侄女,婉娘,年方二五,温婉娴静,知书达理,模样也甚是端方。哀家瞧着,与谢爱卿甚是般配。”
她目光转向席间一位身着嫩黄宫装、含羞低首的年轻女子,“今日借着这庆功宴的喜气,哀家便厚颜做个主,将这桩良缘赐给你。”
第182章 拒绝
“太后娘娘!”
只见这位镇国大将军缓缓起身,他身形高大魁伟,立刻成为整个大殿目光的中心。
他对着御座方向,抱拳躬身,姿态恭敬!
“太后娘娘垂怜,体恤臣孤寡艰辛,臣…感激涕零!”
太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箸。
“然!臣发妻,乃臣此生唯一挚爱!当年她缠绵病榻,油尽灯枯之际,曾紧握臣手,言道此生唯与你一人,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言犹在耳,字字泣血!臣彼时于她病榻之前,亦曾对天盟誓,此生此世,唯她一人,绝不再娶!此誓如山,刻骨铭心!臣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岂能因富贵荣华、或因他人美意,便背弃亡妻遗愿、违背当日誓言?”
提到亡妻时,这位铁血将军眼中竟有难以抑制的水光闪动,那份深情与悲恸,绝非作伪!
“若今日应允,臣便是背信弃义之徒!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再见亡妻!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听到这些话,脸色最难看的不是太后,而是皇上。
听谢震霆在这里说和林如月如何恩爱,让他烦躁至极!
“陛下!太后娘娘!臣谢震霆,此生此世,绝不复娶!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宁负太后娘娘美意,宁担陛下怪罪,亦不敢负亡妻遗言、不敢违当日之誓!恳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整个宣和殿如同炸开了锅!
群臣哗然失色!
谁都没想到谢震霆拒绝得如此直接、如此刚烈、如此不留余地!如此...不给太后面子。
太后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谢震霆归京需要安抚,也算准了他可能碍于情面不便强硬拒绝,却没算到这个武夫竟如此痴情刚烈,更没算到他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这不仅是计划的失败,更是对她太后威严的挑衅!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方才的丝竹管弦早已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裴琰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叹息:
“唉…谢爱卿情深义重,重诺守信,此情此志,感天动地!朕亦闻之动容!”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太后,“母后一片爱才之心,朕亦深知。只是…人各有志,谢爱卿对亡妻一片赤诚,此情此志,可昭日月,朕亦不忍强人所难。”
他举起酒杯:“此事…便到此为止。今日乃是为我大庆功臣庆功之宴,莫要为此事扰了兴致!众卿,随朕举杯!为镇国将军贺!为大庆贺!”
“为陛下贺!为大庆贺!为将军贺!”
群臣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太后死死盯着谢震霆,眼神阴沉,最终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席而去,连表面的客套都维持不住。
谢震霆对着皇帝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臣,谢陛下体恤!”
宴席结束后,谢震霆不出意外地被皇帝留了下来。
御书房内,他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
二人一坐一立,相对无言。
时间在悄然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侍立在角落里的德胜都觉得后背渗出了冷汗,裴琰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德胜,赐座。”
“喏!”
德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搬来一张方凳,放在御案下首不远不近的位置。
“臣,谢皇上隆恩。”
谢震霆抱拳行礼,他撩袍落座,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并未刻意迎向御座上的视线。
裴琰看着他坐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
“爱卿,十年沙场风霜,辛苦了。如今功成身退,安然回京,总算是可以安享富贵荣华,含饴弄孙了。不知爱卿此刻心情如何?”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谢震霆脸上,实则是在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震霆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裴琰探究的视线:
“回陛下。十年征戍,思女心切,每每午夜梦回,皆是心中憾事。今日城门之下,得见小女桑宁平安无恙,出落卓然,臣心甚慰,此情此景,于臣而言,远胜人间富贵万千。若说心情,此刻得见骨肉,自然妙不可言。”
他微微一顿,话锋却陡然一转:“至于陛下所言安享富贵、功成身退…臣,愧不敢当。陛下圣明,当知这京城之地,风浪未必比边关沙场小上半分。身为臣子,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操劳,乃是本分。”
“更何况,臣膝下尚有儿女,府中亦有琐事万千,桩桩件件,皆需费心。享福二字,”谢震霆轻轻摇头,“此时谈及,为时尚早。臣这把骨头,怕是还闲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