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宁刚梳洗完毕,正在用早膳,闻言神色如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枚水晶虾饺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放下银箸,接过如春递来的温热丝帕擦了擦嘴角。
“知道了。”
她吩咐如春取来那套按品级备好的朝服,不紧不慢地更衣梳妆,动作从容优雅,不见半分慌乱。
“小姐…”如春眼中难掩忧色。
谢桑宁对着镜中盛装的身影轻笑:“慌什么?送上门的机会,岂有不接之理?备车,入宫。”
这裴明月,在失去白青,青黛和谢无虑的脑子后,果然蠢笨极了。
金銮殿,气氛十分压抑。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但细看,眼中似乎带着兴奋。
他找到了惩罚谢桑宁,收回西寒的机会,裴明月倒是终于做了件正确的事情。
在他下首不远处,二公主裴明月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眼神涣散,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谢桑宁一踏入殿内,裴明月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然而,当谢桑宁平静的目光扫过她时,愤怒又猛地蹿了上来!
裴明月尖声嘶叫起来,声音变调,指着谢桑宁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父皇!就是她!就是她杀了青黛!割下她的头丢在儿臣的床上!她想吓死儿臣!她想造反!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杀了她!把她千刀万剐!”
她语无伦次,情绪激动,状若疯癫。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裴明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他虽心疼女儿受惊,但裴明月此刻的失态更让他觉得皇家颜面扫地,堂堂公主竟被一县主逼得疯魔,如此失态!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那双凌厉的眼睛死死盯住殿中盈盈下拜的谢桑宁。
他需要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打压谢家、敲打谢震霆的契机!
而谢桑宁,这个胆大包天、屡次挑衅皇权的女子,正是绝佳的目标!
“谢桑宁!”
“二公主指证你,于昨夜潜入公主府,残杀其贴身婢女青黛,并割下头颅置于公主寝榻之上,行径之恶劣,骇人听闻!你可知罪?!”
皇帝根本没给谢桑宁辩解的机会,开口便是盖棺定论的质问,意图直接将其定罪!
第178章 入宫觐见2
殿内好几位官员,如户部尚书谢集等,均眉头紧锁。
谢集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事干系重大,仅凭二公主一面之词便定罪,恐有不妥。谢大小姐既已在此,何不让她殿前自辩一二?也好查明真相,以免冤枉无辜,寒了边关将士之心啊!”
他特意强调了边关将士,提醒皇帝谢震霆即将归京,立马有人附和。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眼神阴鸷地扫过谢集等人。
这谢集,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这段日子竟一改往日的得过且过,开始又争又抢起来了。
裴琰冷哼一声:“好!朕就听听,你谢桑宁有何辩解!若敢有一句虚言,定叫你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殿中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上。
只见谢桑宁缓缓抬起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茫然与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眨了眨杏眼,樱唇微启,声音带着困惑:
“青黛?陛下…请恕臣女愚钝。这位青黛姑娘,是何人?”
她微微侧头,真诚地看向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裴明月,“二公主殿下的婢女吗?臣女从未见过,更遑论相识。敢问公主殿下,臣女为何要杀她?又如何在公主府重重护卫之下,潜入内室,做出…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她的语气轻柔,逻辑清晰。
“你!你还装!你这个贱人!你敢做不敢认!”
谢桑宁听到这话,看向二公主的眼神似是在可怜她疯了。
“臣女为何莫名其妙要杀二公主身边的宫女,臣女都不认识她呢,二公主殿下,您莫不是记错了人?”
裴明月被谢桑宁这副无辜至极的模样彻底激疯了!
她指着谢桑宁破口大骂,“就是你!除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还有谁敢如此对本宫!你恨我!你恨我派人去杀你!所以你报复!你砍了青黛的头来吓我!谢桑宁!你不得好死!”
她口不择言,竟然直接将昨夜谋划刺杀谢桑宁的阴谋脱口而出!
谢桑宁轻笑出声,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明月!住口!”
皇帝脸色剧变,厉声呵斥!
他没想到女儿竟愚蠢到这个地步,当众自曝其短!
谢桑宁面上露出震惊和受伤的表情:“公主殿下慎言!刺杀?臣女何时得罪过公主殿下,竟让殿下不惜派人刺杀臣女?殿下究竟意欲何为?!”
她声音微微拔高,带着悲愤,眼圈恰到好处的泛红,将一个被冤枉、被欺辱的忠臣良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污蔑?!构陷?!”
裴明月气得几欲昏厥,理智彻底崩断,她不顾皇帝的呵斥,歇斯底里地尖叫,“昨夜青黛刚为本宫献策,当晚她就死了!头颅就被你丢在本宫床上!不是你还能是谁?!对...还有谢无虑!你还杀了你堂弟!你个心如蛇蝎的贱人!你罪该万死!”
她尖叫着,竟然不顾皇家公主的仪态,就要扑向谢桑宁!
殿内侍卫慌忙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来人!给朕拦住她!”
皇帝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厉声下令。
侍卫立刻将挣扎嘶吼的裴明月死死按住。
谢桑宁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是用怜悯又鄙夷的目光看着被制住的裴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口口声声说臣女杀了青黛姑娘和谢无虑,臣女斗胆请问,证据何在?难道仅凭殿下一面之词,与…这臆测之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皇帝,声音带着委屈,“陛下!公主殿下所言之事,臣女闻所未闻,更是无稽之谈!倒是公主找人刺杀臣女,求陛下给个说法!至于谢无虑…他乃臣女堂弟,虽因劣迹被祖母逐出家门,但血脉亲情仍在。”
说到此处,谢桑宁语气转为沉痛:“公主殿下说臣女杀他灭口?可恰恰相反!昨夜,正是臣女救了他!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什么?”裴明月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桑宁。
他怎么还活着?!
谢桑宁微微侧身,对着殿外扬声道:“陛下!臣女并非空口无凭!昨夜之事蹊跷万分,臣女不敢隐瞒,不过昨日救治到一半,便被闯入的黑衣人带走了,臣女今日本想报官,却没想到早上便被传到宫中来了。但臣女猜测,谢无虑应当在公主府,昨日那黑衣人,瞧着像是公主府的护卫。”
“臣女请求陛下找到堂弟!臣女十分担心!昨日他从公主府回到将军府,全身是鞭伤,人都快没气了...又被突然掳走...到底是一家人,臣女放心不下!”
此话一出,臣子中立马走出几人,请旨彻查,放眼望去,竟占了朝臣的四分之一。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死死盯着谢桑宁,又看了一眼彻底傻掉的裴明月,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查!”
没过多久,两个内侍架着一个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正是谢无虑!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的里衣,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脚踝处,狰狞交错的鞭痕和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那张曾经俊秀的脸庞肿胀变形,布满青紫淤痕,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如同刚从地狱中捞出来一般!
“扑通!”
内侍一松手,谢无虑便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似乎想挣扎着行礼,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喘息声。
殿内一片死寂。
“启禀皇上,人是在二公主府的茅房找到的。”
此话一出,所有看到谢无虑惨状的人,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瞳孔都骤然收缩!
还真在二公主府,还是在茅房!
这哪里还是个人?!
这分明是个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活鬼!
这是惨无人道的虐待!
谢桑宁适时的开口,声音带着沉痛:“陛下,各位大人,这便是臣女的堂弟谢无虑。昨夜,他被公主府的人如同丢弃野狗般,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丢在将军府后门。若非臣女府医竭力救治,只怕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臣女看着心痛不已,有几句话不得不说!公主殿下!谁人不知我堂弟去投靠了您!这身上伤口可不是一日才形成的模样!您对良民动用私刑,鞭笞虐待几近致死!其手段之残忍暴虐,令人发指!”
“敢问公主殿下,律法何在?仁德何在?您身为皇家公主,如此草菅人命、践踏律法,视国法纲常如无物!您将陛下的威严置于何地?又将天下万民的敬畏之心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