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府医按住。
谢桑宁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府医退下。
如春如冬留在她身侧,如秋如夏和其他仆役们则守在门外。
“说。”谢桑宁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无虑知道,这是他唯一活着的机会,他已经不再敢奢求别的了!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也无力再编造什么谎言。
“是二公主!她让我…刺杀你,若是成功最好,若是失败,便能说你残害手足...”
此话一出,如冬立马提刀站在了谢桑宁前面,双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谢桑宁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愤怒。
她掩嘴笑起来:“裴明月有这脑子?莫不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谢无虑立马着急否认:“是她身边的青黛出的主意!我又怎会不知,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刺杀你,无非是痴人说梦...”
谢桑宁嗤笑,果然,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才会有自知之明。
不过这青黛倒是有脑子的,借刀杀人,驱虎吞狼,无论成败都能坐收渔利,打得好算盘。
可惜了,对她这个对手不是很了解,竟认为区区一个谢无虑加上几个暗卫就能杀掉自己。
她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谢无虑,昔日那个在府里仗着二房作威作福,眼高于顶的堂弟,如今卑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裴明月调教人倒是有一手。
“所以,”谢桑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爬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裴明月想让你来杀我?然后求我饶你一命?”
“是…是!堂姐!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该死!可我…我不想死啊!”谢无虑挣扎着,眼中满是乞求,“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公主府盯着你的暗哨在哪里!我可以帮你对付她!只要留我一命…”
谢桑宁没有立刻回答,只笑着看着他。
谢无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窒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无比漫长。他死死盯着谢桑宁,等待着决定他生死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谢桑宁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谢无虑,红唇轻启:“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你来告诉或者不告诉我都无法伤我分毫,于我没有丝毫好处,你内心深处更是觉着我人心本善,和裴明月是不同的,撞到我的手上或许能谋求一丝生机,所以你赌了这一手...”
“但很不幸,你猜错了,我的善良并不会放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谢无虑傻眼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如冬便一个健步上前将他捆了起来,将嘴塞住,兴致勃勃地等着谢桑宁的吩咐。
谢桑宁精致如画的眉眼间,此刻凝着一层薄霜,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杀意。
“想泼污水?用谢无虑这条烂命来污我谢家门楣?”
她嗤笑一声,声音清脆,却裹着凛冽的寒气,“裴明月,长进了些呢...”
她谢桑宁在父兄即将归京的节骨眼上,只想安安稳稳,扫清一切障碍,给他们一个清净。
可偏偏有人不识抬举,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跳出来生事。
烦死了!
谢桑宁猛地一拂袖,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和不耐。
她不介意耍手段,但最厌恶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和下作伎俩!
“如冬,裴明月身边那个叫青黛的婢女,碍眼了,顺便,将二公主调教好的狗给她送回去。”
如冬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一晃,便已带着谢无虑从窗棂中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公主府。
二公主裴明月早已安寝。
她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或许正梦着谢桑宁身败名裂、跪地求饶的畅快景象。
青黛作为心腹大丫鬟,今日该她守夜,如今正在门外侯着,方便随时听候差遣。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大了些,她坐在地上,有些迷迷糊糊,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被。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股寒意席卷了她全身!
青黛的睡意瞬间被惊飞!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黑暗中,一道模糊的的影子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只觉颈间骤然一凉!
然后,她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视线在旋转翻滚…
......
屋内,浓烈的血腥气猛地冲进了裴明月的鼻腔,裴明月皱着眉翻了个身,手却被一个湿热的触感惊醒。
“唔…”
她睡眼惺忪,带着不悦,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入手的是冰冷滑腻且粘稠的毛发触感!
什么东西?!
她混沌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借着烛光,低头看向自己怀中…
一个头!
一个无比熟悉、双目圆睁的头!
是青黛的头!
她的眼睛,正死死地对着自己!
那颗失去了身体的头颅,就那样血淋淋地躺在她的怀里!
断裂的脖颈处,还在汩汩地涌出血液,瞬间将她白色的寝衣和身下的锦被,染成了刺目惊心的暗红!
第177章 入宫觐见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公主府的夜空!
裴明月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榻,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退去,撞翻了屏风,撞倒了花瓶!
“头!头!青黛的头!来人!救命!有鬼!不...有刺客!!!”
她涕泪横流,状若疯癫,浑身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整个公主府被这尖叫惊醒!
灯笼火把次第亮起,侍卫们如临大敌,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迅速朝着栖霞苑涌来。
当侍卫统领带着人冲进寝殿,看到地上青黛无头的尸体以及那个死不瞑目的头颅时,饶是见惯血腥的侍卫,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
竟然能在戒备森严的公主府,在二公主的寝殿内,悄无声息地割下她心腹大丫鬟的头颅,并精准地丢在她的床上!
这已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赤裸裸的恐吓和羞辱!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赶来的管家强撑着发颤的腿,厉声呵斥着,他不敢多看那血腥的场面一眼。
裴明月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庞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神涣散空洞,仿佛魂魄都被那血淋淋的头颅惊散了。
公主若真被吓出个好歹,惊厥、失心疯…
无论哪一种,他们这些当差的,都得拿命去填!
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嘶声吼道:“快!快请太医!不……先请府医!快!”
他猛地想起什么,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改口。
请太医皇上必然会知晓!
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消息绝不能捅到御前!
整个栖霞苑彻底乱了套。
侍卫们如临大敌,一部分人持刀将公主寝殿团团围住,另一部分则手忙脚乱地试图清理现场。
两个胆大的侍卫强忍着恶心,用布巾裹住青黛的头颅和尸身,侍女们拿着水桶和布巾,哆哆嗦嗦地擦拭着地毯和床榻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还有人想去搀扶裴明月,却被她打开。
“滚开!别碰我!有鬼!有鬼啊!是谢桑宁!一定是她!她来索命了!!”
裴明月语无伦次地哭嚎着,涕泪糊了满脸。
一片兵荒马乱、人仰马翻之中。
距离寝殿不远的一棵高大古树上,一道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枝桠间。
正是如冬。
她整个人与周遭环境完美契合,就在刚才,她前手砍掉了青黛的脑袋丢到了二公主床上,后手便将谢无虑丢进了公主府的茅房,还贴心的给他盖上了顺手摸来的被子。
任务达成后,便蹲在这树上看热闹。
如冬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这已经是她饶有兴致的表情了。
她就像一位观众,在欣赏一场由自己亲手揭开帷幕的戏剧。
公主府的所谓森严戒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形同虚设。
这些人的慌乱、惊恐、无能,在她眼中,都成了佐证——证明着她任务的完美达成。
夜风掠过树梢,树上的如冬在欣赏够了裴明月的丑态后,身形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裴明月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口中反复呢喃着那个让她恨入骨髓的名字:“谢桑宁…谢桑宁…”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将军府的大门便被急促的拍门声叩响。
前来传旨的内侍太监面色肃然:“传陛下口谕!宣谢桑宁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