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嫡女一回京,全府气吐三升血_风雨同粥【完结】(119)

  他像个急于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引着神色各异的林家人出了门。

  西寒城的阳光比金陵更烈,更硬。

  第一站是城西的匠造坊。

  巨大的棚屋下,不见江南工坊的闲散拖沓。

  锤子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节奏却带着韵律。

  光着膀子的汉子们,肌肉虬结,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流下。

  林子渊看得新奇,指着角落一台两人多高、结构复杂的木架问:“屈县令,那是何物?水车不像水车…”

  “林少爷,”屈县令一脸自豪,“那是咱们大小姐主持改良的榨油机!比老式的省力三成,出油多了两成!全靠齿轮咬合,精妙得很!”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压过噪音,“大小姐常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卫氏悄悄拉了拉赵氏的袖子:“二弟妹,你看那些妇人…”

  她的目光投向纺纱织布的区域。

  几十名健壮的妇人坐在纺车前,手指翻飞,她们动作麻利,目不斜视,神情专注。

  赵氏顺着看去,那些妇人的眼神,没有江南绣娘的温婉羞涩,反而锐利、专注,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力气。

  她们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显出常年劳作的强健,腰杆挺得笔直。

  “这…这力气,倒像是能下地干活的把式…”

  “可不是,这里…人人瞧着都像绷紧了弦,蓄着力呢。”

  屈县令耳朵尖,隐约听到了,立刻笑着大声解释:“咱们西寒的妇人,顶半边天!纺纱织布、下地垦荒、照看孩童,样样在行!真要有事,抄起家伙也能上!大小姐说了,活命不分男女老少,有力气就得使出来!”

  第156章 训练

  活命不分男女老少!天啊,多能鼓舞人心的一句话,怪不得...

  这县令也是,句句不离谢桑宁,看着便是被训的十分成功,众人心中钦佩至极。

  下一站是屯田区。

  齐整的田畴向远方延伸,纵横的水渠如同脉络,农夫们正趁着日头未烈在田间劳作,看到屈县令一行,他们只是远远地停下动作,微微躬身致意,脸上并无多少谄媚或畏惧,随即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效率极高,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话。

  林如海这位在京城也算见过世面的爷们,此刻也被这规模宏大的灌溉系统和井然有序的耕作场景震住了。

  “这引水之法,比京城还要高明些…看那垄沟深浅,竟无差别,定是用了规尺,一丝不苟…”

  最后一站是城墙内侧的演武场。

  这里的气氛与前面几处截然不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数千名身着统一深色劲装的士兵,正在烈日下操练。

  队列行进整齐划一,脚步踏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擂响。

  长矛突刺,刀光闪烁,呼喝声短促有力。

  这里并没有中老年人,只有年轻人,想必谢桑宁定然是用了法子,强制征集的。

  但不管是否强制,这些人现在的眼神里,只剩坚毅。

  林子渊下意识地喃喃:“这…这才是兵…”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谢桑宁都十分恐怖!

  若是非强制,她竟然能让这些人自愿训练,自愿受苦,若是强制,她竟然没有让百姓生怨,还将这些年轻人规训得如此好。

  突然,城墙上,巨大的弩机被推了出来,对准了城外的黄沙。

  林家众人站在高耸的城楼下,仰望着这一幕。

  林子渊和林唤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屏住了,没有男孩子不喜欢这些!

  屈县令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诸位贵人请看!这便是咱们西寒的脊梁!大小姐亲手练出来的铁卫!固若金汤!”

  曾经他也不理解,训练一些对付沙匪的人出来,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但大小姐说,所有人的命都是命,更多的训练苦的是一时,但保住的是命和家庭!

  善!大善!在他心中,谢桑宁是雨水,灌溉了整个西寒!

  一直到夕阳西下,众人才参观完,大家都魂不守舍,就连林嘱,都有些神游天外。

  翌日,林唤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他想找林子渊分享,却发现林子渊已经在训练了!

  天还未亮,陈锋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外:“卯时一刻,校场。迟一息,加跑一圈。”

  林子渊顶着刺骨的寒气冲到校场时,陈锋已经站得如同一杆标枪。

  训练内容简单枯燥且恐怖:背负装满粗砂的沉重革囊,在沙地上奔跑,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潭里。

  然后是纹丝不动的站桩,要求身体如铁铸般稳定,还要承受着陈锋毫无征兆的击打,大腿外侧、腰腹、后背。

  最后是木刀的劈砍,对准固定的木桩,要求角度、力量、速度一丝不苟,重复,再重复,直到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虎口磨破渗出血丝。

  第一天下来,林子渊几乎是爬回房间的,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

  第二天早上,他被酸胀感疼醒,挣扎着爬起来,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早饭时都握不住筷子,稀饭撒了一身。

  “这就扛不住了?”

  陈锋戳破了他的狼狈,“西寒七岁娃娃抱着羊羔翻沙丘,都比你利索。京城少爷的骨头,是面捏的吗?”

  林子渊的脸瞬间涨红,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憋屈得想吼回去。

  就在这时,谢桑宁带着屈县令,从校场边缘路过,似是去查看城防。

  她脚步未停,目光只在林子渊狼狈佝偻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悠着点,别真练废了。若是不行,还得完整的送回去,林家还指望他这个少爷传宗接代呢。”

  那语气,没有关心,没有鼓励,林子渊猛地挺直腰背,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下唇,对着前方的沙地,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迈开了沉重的双腿。

  陈锋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另一边的林唤没找到林子渊便直奔目的地。

  昨日他找谢桑宁申请后,屈县令把他交给了坊里手艺顶尖、也最是刻薄的老木匠王驼子。

  王驼子背驼得厉害,一双眼睛却像老鹰般锐利。

  他看都没看林唤一眼,自顾自地摆弄着一块榫卯结构复杂的底座:“杵着当门神?那边,边角料,刨子,凿子,尺。”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木料和工具架,又甩过来一张画着简单榫卯结构的粗糙图纸,“照着做,严丝合缝。差一丝,”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冷冷扫过林唤白皙的手,“就给老子重做!木头不是京城少爷糟蹋的玩意儿!”

  林唤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默默走过去,拾起工具,笨拙地模仿着图纸。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很快就被粗糙的木料磨红,汗水混着木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啧,”王驼子路过时瞥了一眼他手里歪歪扭扭、缝隙能塞进米粒的半成品,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废物点心!糟践木头!”

  那眼神里的嫌弃鄙夷,比鞭子抽在林唤脸上还疼。

  林唤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声不吭。

  那股从小被娇惯出来的少爷气性,被这赤裸裸的鄙夷和挫败感一点点碾碎。

  他不信邪,忍着疼,一遍遍尝试。

  失败了,就默默换一块木料,从头再来。

  手指肿了,破了,也全然不顾。

  一整天快要结束,外边的天都黑透了。

  又一个榫卯部件终于被他勉强敲打进去,王驼子刚好踱步过来。

  他拿起那块部件,对着光线挑剔地看了几眼,又掂了掂,随手扔回工作台上。

  “狗啃的。”依旧是骂,却没再提重做。

  林唤的心却猛地一跳。

  “杵着干啥?”

  王驼子已经转身走向另一个工作台,丢下一句,“明天跟老子学打磨!眼珠子放亮点!”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林唤的鼻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破皮的手指,又摸了摸那块被骂作狗啃却终于能用上的木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落进了心里。

  他终于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这一日,带给林家这两少爷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但却让他们无比充实。

  夜晚,终于回到府邸的二人在林家其他人心疼的目光下哭出了声。

  “苦!好苦啊娘!”林子渊嚎啕道,“但是我好开心!”

  正准备展示一下母爱的卫氏嘴角一抽,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林嘱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切。

  脸上沟壑纵横,眼底满是欣慰。

  风沙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站了许久,才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谢桑宁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守卫无声地行礼,替他推开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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