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宁微微颔首。
陈锋这才看向林子渊,声音冷硬:“拜师?你现在还不够格。”
林子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退缩,正准备再次请求,陈锋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先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会用操练新兵的法子操练你。能吃苦吗?”
“能!”林子渊惊喜极了,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
“别急着答应。”陈锋眼神锐利,“一个月后,考核。若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或者完成我指定的任务,再来喝拜师茶,正式拜师。若撑不过…”他冷哼一声,“就滚回去继续做你的大少爷,别浪费我的时间!如何?”
“好!”林子渊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一言为定!请陈统领教导!”
看着林子渊被陈锋带走到一旁空地,开始蹲那看着就让人腿抖的马步,林唤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
他羡慕林子渊找到了方向,有勇气去争取。
可他自己…习武?想到那些血腥场面他就腿软。读书?他实在提不起兴趣。他迷茫了,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谢桑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在想什么?”她声音平静。
林唤吓了一跳,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表妹…我…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不像子渊,有习武的决心。读书…也…”
“觉得习武读书都不行,就一无是处了?”谢桑宁打断他。
林唤沉默地点点头。
谢桑宁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缓缓道:“林唤表哥,这世界很大,路很多。并非只有习武从军、科举入仕才是正途。”
她指了指营地:“你看那些工匠,能打造坚固的车轮,让我们一路少受颠簸之苦;看那些厨娘,能用简单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饭菜,抚慰人心;看那些打理行装的仆妇,事无巨细,井井有条,保障我们起居无忧。还有商贾,流通货物;医者,救死扶伤;匠人,巧夺天工…”
“只要你能找到一件自己真正喜欢、愿意投入精力去钻研的事情,并且能把它做好,做到极致,那你就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这,就已经超过大多数随波逐流的人了。”
谢桑宁看向林唤,目光平和:“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再接着浑浑噩噩,趁着这次西寒之行,好好看看,好好想想,你到底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林唤怔怔地看着谢桑宁,是啊,世界那么大,何必把自己困在文武的框里?
他用力地点点头:“谢谢表妹!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找的!”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明显不同了。
林子渊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每天累得像条死狗,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唤也不再自怨自艾,开始仔细观察沿途的一切,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仿佛一夜长大,少了几分娇气,多了几分沉静。
几日后,车队终于踏入了西寒的地界。
空气变得干燥,风沙也大了起来,但道路却异常平整宽阔,马车行驶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道路两旁不再是荒芜,而是成排成行、枝叶茂盛的耐旱树木,如同绿色的卫兵,抵御着风沙。
林家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黄沙漫天、荒无人烟完全不一样!
谢桑宁寄给西寒县令屈之年的信,比他们早到了两天。
屈之年拿到信的那一刻,激动得老泪纵横!
大小姐要回来了!
他几乎是立刻冲出了县衙,敲响了衙门口悬挂的那口代表着重大事件召集的铜钟!
“大小姐回来了!嘉宁县主要回西寒了!”
此消息一出,整个西寒瞬间沸腾了!
“大小姐要回来了?!”
“县主回来了?!”
“快!快通知大家!”
消息像长了翅膀,得知消息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谢桑宁的车队终于出现,缓缓驶近西寒那高大巍峨的城门时,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谢桑宁,也被眼前的景象触动。
林家众人,则完全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城门内,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来了!
他们穿着虽然不算华贵,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脸上没有江南百姓那种挥之不去的愁苦,是一种健康红润的光泽!
他们的眼神是亮的,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崇敬!
“大小姐!”
“县主!”
“欢迎大小姐回家!”
看到车队出现,人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
这种发自内心的欢迎仪式,是林家人在京城都未曾见过的!
金陵的百姓对达官贵人,多是敬畏和疏离,而这里的百姓对谢桑宁,是发自肺腑的爱戴和亲昵!
由此可见,谢桑宁在西寒深得人心。
突然,他们的视线从人群转移到了城墙,那城墙足有四五丈高,通体由巨大的的灰白色石块垒砌而成,厚重且坚固,让人感觉来个军队都不一定能将其推倒!
最让林家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城墙之外,并非想象中的黄沙戈壁,而是一片生机勃勃!
沿着城墙根,有向外延伸出至少百丈宽的绿化!
高大的胡杨,成片的沙棘随处可见,大大抵御了风沙。
“这…这真的是在沙漠?”林如海忍不住喃喃自语,用力揉了揉眼睛。
谢桑宁并未马上出去,她只从马车窗子伸出手轻挥一下,像是回应西寒百姓,人群瞬间爆发欢呼,这简直看呆了林家人,不是,谢桑宁是怎么做到让这么多百姓拥护的!
马车到了城门,无论是谁进城都需要搜查,这是谢桑宁定下的规矩,她也不例外。
值守的士兵严肃上前,开始仔细检查马车,他们身姿挺拔如标枪,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头戴护额。
每人手中紧握一杆寒光闪闪的长枪,他们神情肃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的感觉让林家众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股子气势,让林家人瞬间想起了谢桑宁那些护卫!
大家心中只有一个感觉:金陵那些守城门的兵油子,跟眼前这些人比起来,简直就像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
检查完毕后,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欢呼声和花瓣雨扑面而来的,彻底淹没了马车。
林家人耳边还回荡着震天的欢呼和花瓣雨落下的细微声响,胸腔里塞满了前所未有近乎眩晕的震撼。
第154章 西寒之行3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桑宁会说江南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江南?
那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精致奢靡的表象下,是五十文的天价入城费,是百两一桌的宰客黑店,是愁云惨雾、被沉重赋税压弯了腰的百姓,是当街纵马、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宦恶女!是盘根错节、吸食民髓的腐烂根系!
再看眼前这西寒!
是满城百姓眼中那毫无作伪的崇敬与爱戴!
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这凝聚力,这精气神,江南那些麻木的人如何能比?
每一项,江南在西寒面前,都输得一塌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屈县令此刻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满脸通红,小跑几步上前,亲自伸出手,恭敬地要搀扶谢桑宁下车。
轿帘撩起,谢桑宁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屈县令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一撩官袍下摆,就要行大礼,声音洪亮:“臣西寒县令屈之年,拜见嘉宁县主!”
“拜见县主!”
“大小姐安好!”
参拜声随之响起,百姓们如同风吹麦浪般纷纷跪下。
谢桑宁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分别多日,诸位…过得可还安稳?”
一个挤在最前面、嗓门洪亮的大娘,不等屈县令答话,就激动地吼了出来:“好!好得很呐!嘉宁县主!是前几十年都没有过的好!做梦都不敢想的好!”
谢桑宁目光落在那大娘身上,似乎辨认了一下:“张婶?你家儿媳,算算日子,应当是生了?孩子可还康健?”
那张婶万万没想到,贵为县主的大小姐,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自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激动得脸更红了,眼眶瞬间湿润,忙不迭地从身后一个年轻妇人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襁褓,高高地举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骄傲。
“托县主的福!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多亏了县主您建的医馆,派的好大夫!多亏了您让咱们吃饱穿暖!要不是您,这孩子和他娘,怕是…怕是都熬不过去啊!”
她说着哽咽起来,“这孩子…这孩子他爹没读过书,特意求了学堂里的先生给取了个名儿,叫张恩宁!就是要让孩子一辈子记住,是嘉宁县主的恩情,才让他活下来,才能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