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两?!掌柜的!你们家这菜是金子打的还是银子雕的?!”
林子渊直接嚷了出来,林唤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七十两银子!
这在金陵顶好的酒楼吃办上几桌席面都绰绰有余了!关键这味道…说实话,真不如金陵几家老字号!
谢桑宁的眉头也皱紧了。
掌柜是个油头粉面的胖子,听到嚷嚷,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神扫过谢桑宁一行人,带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
“哟,几位客官,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看几位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掏不起这点银子的主儿啊?痛快付了,大家都省事。”
林子渊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想理论。谢桑宁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她看都没看那掌柜一眼,直接对身后的管事道:“付钱。”
管事立刻上前,数出足额的银票递了过去。
那掌柜接过钱,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也早有预料一般。
一行人憋着一肚子气出了酒楼,刚才那点尝鲜的心情彻底没了。
林子渊更是忿忿不平,小声抱怨:“表姐!你在京城多威风啊!谁敢这么坑你?连皇上都……你怎么在这儿就这么好说话了?白白被宰了一百两!”
林嘱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旁边,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向林子渊的眼神带着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通过那离谱的入城费和这明目张胆的天价饭菜,林嘱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这江南府城,水太深了!
能允许入城费收到五十文、普通酒楼敢这样宰客,背后的地头蛇势力绝对盘根错节,手眼通天!
皇帝远在京城,根本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未必管得了!
这种畸形的繁荣,对地方豪强百利而无一害!苦的,只有被层层盘剥的百姓!
老爷子心里清楚,若只有谢桑宁一人来,以她的脾性和手段,绝不会忍下这口气,必定让这黑心掌柜吃不了兜着走。
但如今,她身后跟着林家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全是她的软肋。
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她只能选择暂时隐忍,花钱消灾。
一行人走在江南繁华的街道上,大家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细细观察,发现这里的百姓大多愁眉苦脸,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麻木。
街边小摊贩卖的东西,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一个普通的粗粮馒头,竟然要二十文!在金陵,三文钱就能买到!一匹最下等的棉布,价格也是金陵的三倍不止!
林子渊看得直咂舌,忍不住嘀咕:“这…这物价高成这样,谁买得起啊?这里的百姓不造反吗?就算不造反,还不赶紧跑?”
是啊,这样离谱的物价,百姓们为什么不跑?
这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林家众人满腹疑惑地走在街上时,前方原本熙攘的人群突然像炸了锅一样,尖叫着向两边散开!
伴随着人群的惊呼,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哥!你追不上我吧!哈哈哈!”一个女子张狂得意的笑声远远传来,显然是在纵马狂奔!
“不好!”谢桑宁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护住外曾祖!所有人靠边!”
她反应极快,林家众人也下意识地往路边商铺的屋檐下躲避。
但变故发生得太快!
那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驮着一个穿着大红骑装的年轻女子,如同失控的疯牛般直冲过来!目标正是林家众人所在的方向!
眼看就要撞上被护在中间的林嘱老爷子!而那马上的女子,非但没有勒马减速的意思,反而因为看到人群惊慌躲避的样子,笑得更加肆意张狂!
第148章 江南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护卫在谢桑宁身侧、如同影子般的护卫首领眼中寒光一闪!
他来不及拔刀,更来不及多想!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一个侧步,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腿,狠狠踹出!
“砰!!!”
一声闷响!
这一脚精准无比,正踹在狂奔而来的骏马前胸侧肋!
那白马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带着惯性狠狠向侧前方栽倒!
马背上的红衣女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跟着她的爱马一起,人仰马翻,如同滚地葫芦般重重地砸在了路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上!
哗啦啦——!
木架子碎裂,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布匹杂物漫天飞溅!一片狼藉!
巨大的声响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条街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吓傻了!
林家众人更是心有余悸,看着那倒塌的摊位和飞扬的尘土,心脏怦怦直跳!
刚才那一瞬间,若非首领当机立断,老爷子恐怕……
然而,围观的百姓们脸上除了惊吓,不少人眼中竟飞快地掠过一丝快意,看向谢桑宁一行人时又充满了同情。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从废墟响起!
只见那红衣女子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她精心梳好的发髻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华丽的骑装被划破了好几处,手臂和额角似乎也擦伤了,渗出血丝。
她死死瞪着踹马的方向,目光如同刀子,狠狠剜向正冷冷盯着她的首领,以及他身后护着林家的谢桑宁等人!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踹本小姐的马?!还伤了本小姐?!你们是活腻歪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怒火。
大舅母怕事情闹大给谢桑宁惹麻烦,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这位小姐息怒!实在是对不住!刚才情况紧急,您的马跑得太快,眼看就要撞上我家老人了,护卫护主心切,这才…这才不得已动了手!惊了小姐的马,是我们的不是!您看您伤到哪里了?我们马上给您请大夫!还有这马和摊子的损失,我们一定赔偿!您消消气…”
大舅母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想着对方一个姑娘家当街摔得狼狈,肯定又疼又气,说几句好话,赔点钱,大事化小算了。
谁知那红衣女子根本不领情!
她猛地一甩手,指着大舅母赵氏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利:
“赔?!你赔得起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小姐这身衣裳是专门从京城锦绣阁买来的!一百两银子都不止!还有我的踏雪!”
她指着那匹被踹得半天爬不起来的白马,心疼得眼睛都红了,“这可是纯种的西域宝马!价值千金!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乡巴佬!土包子!知道我是谁吗?!敢伤我和我的马?!还撞到老人?老东西一把年纪不回家等死,跑出来挡什么道?!撞死了也是活该!是他自己不长眼!”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剧变!
“你!你……”
赵氏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恶毒咒骂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她一辈子恪守妇道,温良贤淑,何曾听人说过这么恶毒的话!尤其还咒骂林嘱老爷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家众人也都气得脸色铁青,林子渊和林唤更是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冲上去,却被谢桑宁的人死死拉住。
林嘱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拐杖重重顿地!
他作为三朝老臣,教出了前朝的皇帝和当时的太子,哪怕最后太子去世没有上位,让裴琰上了位,但他一辈子德高望重,连裴琰都不敢对他大声说话!
那红衣女子见赵氏被骂得不敢还嘴,林家其他人也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气焰更加嚣张,继续尖声叫骂:“还有你!哪个贱婢养的狗奴才!竟敢踹我的马?谁给你的狗胆!还有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贱人!管好你家的狗!今天这事没完!不把你们这些贱骨头拆了喂狗,本小姐就不姓顾!”
谢桑宁此刻只有一种感觉,人要善良的活着真的好难,因为这个世界,贱人好多。
谢桑宁上前一步,将气得浑身发抖的大舅母轻轻拉到身后护住。
她身姿挺拔,冷冷地扫视着那面目狰狞的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当街纵马,罔顾人命,差点撞伤长者在前;口出恶言,污言秽语,辱骂长辈在后。江南府城的规矩,难道是让你这等泼妇当街撒野的吗?”
她上下打量了红衣女子几眼,那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张口闭口骂人贱婢,闭口张口自称本小姐…呵,本小姐倒是从未听说过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千金小姐,你是哪家府上的?这般威风八面,无法无天?难道是…公主殿下微服私访来了江南?”
“啧...倒也不对,本小姐正巧认识公主,参加过宫宴,实话说,长得没你这么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