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着,眼眶都红了,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这朴实无华、发自肺腑的感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高全彻底信了!也彻底兴奋了!
这定然是他高全飞黄腾达的登天梯!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带着麦香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好!好!太好了!屈大人!西寒有今日,您居功至伟!待咱家回京,定要在陛下和柳公公面前,替你和嘉宁县主,好好美言!”
他用力拍了拍屈之年的肩膀,仿佛两人已是生死之交。
屈之年恭敬地陪笑着,这一次,险之又险地迈过去了。
夕阳熔金,为西寒这座边陲小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高全跟在屈之年身后,走进了繁华的县城里。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个久居深宫、见惯了雕梁画栋的太监瞠目结舌,如同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土路,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地面!
坚硬,光洁,马车驶过,不见丝毫尘土扬起。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布庄、粮行、杂货铺、酒肆、茶楼、甚至还有挂着西寒书局招牌的书店!
店铺门脸大多干净整洁,货物琳琅满目,摆放得井井有条。
行人摩肩接踵,绝对不止记载的一千人口,这些人衣着虽不算华美,但整洁得体,脸上大多带着从容的笑意,步履轻快。
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小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一切都生机勃勃!
这…这哪里是什么苦寒之地?这分明是…江南富庶州府的街市景象!不!甚至比金陵某些坊市还要热闹、整洁、有序!
高全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下意识地伸出脚,小心翼翼地踩了踩那灰白色的坚硬地面!
“屈大人…这…这路面是…”
屈之年脸上适时地露出谦逊又自豪的笑容,躬身道:“回天使大人,此物名为‘水泥’,乃是嘉宁县主当年在此地时,偶得奇方,命人反复试验所成。铺设凝固后便坚硬如石,平整如砥,不惧风雨!”
“县主说,路通则民富,路平则心安。西寒多风沙,道路泥泞难行,实乃民生大患。故倾力造此水泥路,连通各乡各村。”
“水…水泥?”
高全喃喃重复着这个古怪又贴切的名字,又用力踩了踩。
更让高全感到新奇,是街上的秩序。
人流车马虽多,却丝毫不显混乱!
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站着一名手持红绿两色小旗的官差!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当高全一行人走近一个较大的十字路口时,只见那路口官差猛地将手中红色小旗高高举起,指向东西方向,同时口中大喝:“止步——!车马缓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准备横穿南北的行人,立刻齐刷刷地停在了路口两侧画着白线的区域外,安静等待。
而东西方向的车马,则开始有序地通过路口,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待东西方向车马通过,那官差立刻将红色小旗放下,举起绿色小旗指向南北方向,再次大喝:“通行——!”
两侧等待的行人立刻迈步,快速而有序地穿过路口。
第136章 见识2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争抢,没有推搡,没有车夫不耐烦的吆喝,更没有行人惊慌的躲闪!
“这…这又是什么规矩?!”
高全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匪夷所思!
屈之年连忙解释,眼中闪烁着对谢桑宁近乎崇拜的光:“回天使,此亦是县主之创举!名曰分道旗令!县主言,车马疾驰,行人缓慢,混杂而行,易生碰撞,伤人害命。”
“故制定此规,以旗色为号,划分通行之时。红灯停,绿灯行,人走人道,车行车道。路口设专人执旗号令,违令者,无论身份,按照严重程度,皆受杖责罚银!此法推行以来,城中因车马冲撞伤亡之事,几近绝迹!百姓出行,心安矣!”
“红灯停…绿灯行…”
高全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只觉得这规矩简单明了,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智慧!
这种秩序感带来的安宁祥和,是他在任何一座繁华大城都未曾深切感受过的!
怀着巨大的震撼,高全在屈之年的陪同下,沿着宽阔平整的水泥主街继续前行。他贪婪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新式纺车!省力省时!一日纺纱顶三日!”
“西寒书局!新刻《农桑辑要》《水利新说》!县主亲批刊印!”
......
叫卖声此起彼伏,商品五花八门,从最基础的粮油布,到来自异域的奇珍异宝,再到精巧实用的新式工具,甚至还有…书籍!
不怪高全惊讶,在大庆,书籍的普及率很低。
书籍制作成本高不说,大多好书都在世家手中攥着,很难流出来。
他忍不住走进去看了看,书架上琳琅满目,几乎什么书都有!
这不可能!
屈县令看到高全的表情,心中得意。
这可是大小派人四处寻访,各种想办法抄回来的!虽然有的时候吧...方式强硬了点,但大小姐说过,书籍是人进步的阶梯!
西寒的人多多少少都得看看书!做一个有知识有常识有素质的人!
高全甚至看到了挂着西寒钱庄、西寒邮驿牌匾的铺面!
规模虽不大,但门庭若市,伙计进出忙碌。
更令他心头巨震的,是那些坐在街边树荫下歇息的农人。
他们刚从城外麦田劳作归来,裤脚还沾着泥土,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捧着粗瓷碗喝水,或啃着夹了咸菜的面饼,谈笑风生。
他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谈论着新买的耕牛,谈论着新修的学堂,眼神中没有麻木的疲惫,只有期盼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种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如同阳光般耀眼,让高全这个见惯了宫廷阴暗、民间疾苦的太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这哪里是苦寒之地?
这分明是…安居乐业、商贾云集、百业兴旺的繁华之城!
这路上的行人、劳作的农人…他们脸上的笑容,眼中的光芒,是高全在京城那些锦衣玉食却勾心斗角的贵人脸上,在那些为生计奔波愁苦的平民眼中,都未曾见过的!
盛世!
一个词,如同惊雷般在高全的脑海中炸响!
盛世之相!
这西寒的街景,这安居的百姓,这井然有序的城池,这充满希望的田野…
而这一切…竟都源于那个传闻中不管是人还是嘴都恶毒至极的坏女人谢桑宁!
高全猛地抓住屈之年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变调:
“屈大人!这…这水泥路!这分道旗令!这满城的商铺!这安居的百姓…难道…难道也是县主为了试验粮种…弄出来的?!”
这个借口,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粮种试验需要繁荣的商业?需要水泥路和交通规则?
屈之年被他抓得一痛,脸上却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回天使,县主曾言,‘民以食为天,然仓廪实仅为其一。路通则商贾至,商贾至则货殖丰;序正则民心安,民心安则百业兴;教化行则礼仪明,礼仪明则盛世至。’西寒之变,非一蹴而就。”
“粮种是根基,路通是血脉,秩序是筋骨,商贾是皮肉,教化是魂魄!县主在此数年,呕心沥血,所做一切,皆为此地百姓能真正安居乐业!为陛下…为这大庆…再造一个真正的祥瑞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和一丝暗示:
“县主常言,西寒之变,乃是天佑大庆,陛下仁德感召所致!她所做,不过顺天应人,略尽绵薄之力。待万寿圣节,陛下见此祥瑞,方知何为真正的‘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轰——!
高全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真是那个娇奢无比,自傲自大,嘴毒心狠的嘉宁县主谢桑宁说的话?
此话让他整个人血液都澎湃了起来!他突然想马上回京,不是为了马上禀报圣上,而是想去拜访谢桑宁!
谢桑宁她竟然在西寒这个皇帝都恨不得放弃的穷乡僻壤…亲手打造出了一个盛世样板!
高全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眼前这沐浴在金色夕阳下的西寒小城,看着那些洋溢着幸福笑容的百姓,看着脚下这光洁如新的水泥路,看着路口那指挥若定的官差…
这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一股巨大的的冲击力,狠狠撞碎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第137章 回京禀报
西寒县衙门口,屈县令看着高全那队人马离开,这才把憋在心里那口浊气长长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