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说…因为手艺太差,不敢送来?
这理由…倒是新奇又透着点真诚。
就在裴琰心思转动之际,忍冬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和急切:
“启禀皇上!您可错怪娘娘了!娘娘她…她这些日子,只要得空,就一头扎进小厨房里!日日跟着灶上的姑姑偷偷学呢!切菜也划了好些口子…娘娘总说,皇上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若不真正亲手做点像样的东西,拿不出手…更…更不敢说是自己做的,怕…怕惹皇上厌弃…”
忍冬语速极快,说到后面,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仿佛为主子委屈到了极点。
忍冬的话,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在裴琰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猛地看向怀中的谢奴儿!
日日练习?切菜划伤?怕手艺差惹他厌弃,所以宁可默默承受他的质问,也不敢坦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和从未有过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裴琰的心头!
谢奴儿都傻眼了,她是没想到还能这么说!
她确实在练习做点心,但那是准备做给大小姐的,也确实在切水果的时候划伤了手指...
大小姐的人,当真是太...厉害了!
裴琰自然不知道这些内幕。
此刻他正被这真心感动得不能自已。
别的嫔妃…只会用花团锦簇的言语和别人的手艺来邀宠。
唯有她!竟然傻乎乎地真的跑去学厨!
他下意识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猛地抓起谢奴儿的左手!
“让朕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谢奴儿猝不及防,被他抓个正着!柔嫩纤细的手指被迫摊开在裴琰眼前。
果然!
那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葱白玉指上,一道新鲜的红色划痕清晰可见。
这些伤痕,在谢奴儿白皙柔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裴琰的目光凝滞在这些伤痕上。
他贵为天子,后宫佳丽无数,为他受伤的女子也不少,多是争宠陷害的苦肉计。
但从未有一次,是因为想要为他洗手作羹汤而留下的!
“你…”裴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傻不傻?朕随口一说罢了…你是朕的妃子,金尊玉贵,何苦去做这些粗活?伤着了…朕心疼。”
他越看怀中的女子,越觉得顺眼,越觉得怜爱。
谢奴儿被他握着手,适时地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怯和委屈,声音软糯得能滴水:
“臣妾不想借着别人的手艺…欺瞒皇上…”
裴琰被她这含羞带怯、楚楚可怜又一片真心的模样彻底击中,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朗声一笑,胸腔震动,带着愉悦和轻松:
“好!好!朕的奴儿心意最诚!待你练好了手艺,朕定要第一个尝尝!”
他搂紧了怀中的温香软玉,只觉得连日来的烦躁都被驱散了。
“现在,陪朕…用膳!”
翌日,皇上心满意足地去上朝,至夏在皇上走后悄声提醒道:“如妃娘娘,今日就该给皇上送上吃食了。”
谢奴儿轻点了下头,小厨房里,负责洒扫的嬷嬷正在厨房忙活。
宫中谁都不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洒扫嬷嬷,有一手不输给御厨的手艺。
今日她做的便是大小姐给的食谱——开水白菜。
当然,既是说了亲手做,那便是亲手做,在这种事情上,谢奴儿不会犯懒。
毕竟若是被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好吃的开水白菜她自己享用,她亲手做的,就赏给那裴琰吃吧。
第133章 西寒危机
西寒县衙后院的书房,窗纸被风刮得扑簌作响,西寒县令屈之年手里捏着信笺,手指微微颤抖。
他那张被西寒风沙吹得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激动和狂喜。
信是谢桑宁差人用最快的速度送来的,为的便是赶在宣旨太监之前。
信笺上的字迹从容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定海神针!
“大人!大小姐信中说什么了?”
旁边侍立的心腹师爷,看着自家县令大人那副先是瞪圆了眼珠子,继而嘴唇哆嗦,最后在书房里来回疾走,甚至差点撞翻案几的模样,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屈之年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灼灼发亮,他将信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捧着救命的符,声音激动:“大小姐…大小姐她…神机妙算!大小姐菩萨心肠啊!竟还惦记着我!”
他在原地又转了两个圈,才猛地想起师爷的问话,连忙将信中谢桑宁交代的话,如同倒豆子般飞快地说了一遍。
“…大小姐说,圣旨不日便到!旨意定是将西寒全境赐予大小姐为封邑!”
师爷瞬间站直了身子!什么!
西寒真的属于大小姐了?!
“不止如此,大小姐还想到了后续的计策!她怕我犯了那欺君之罪!”
屈县令喘着粗气,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与激动,“到时,无论那传旨的公公问什么,哪怕看到咱们西寒现如今仓廪丰实、百姓安居的样子,咱们都要咬死一点!”
“这一切变化,都是为了给皇上准备一份生辰贺礼!”
“贺礼?!”师爷愕然。
“对!贺礼!”屈之年的思路被谢桑宁的信彻底打通,越说越顺,语速飞快,“就说!就说大小姐心系社稷,感念君恩!她身在西寒之时,便呕心沥血,自费研究能在贫瘠之地生长的特殊粮种!这两年来,咱们西寒,就是大小姐的一块试验田!那些丰收的庄稼,那些新建的水渠,那些安居的百姓…都是试验的一部分!”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大小姐说了,这粮种关系重大,能否成功,关乎天下无数贫瘠之地百姓的福祉!在未有十足把握、确定能稳定丰产之前,她不敢妄言!唯恐给了陛下和朝廷希望,最终却落空,那便是欺君!”
“所以!她才严令我等,务必低调行事,不得声张!所有产出,除了供应本地民生所需,皆秘密储存起来,留待…留待陛下万寿圣节之日,连同那成功的粮种一起,作为贺礼,献于御前!给陛下…一个惊喜!”
屈之年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稍稍平复。
师爷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妙!妙啊!大人!大小姐此计…简直是…是神来之笔!将瞒报之事,化作了拳拳忠君之心!将欺君之嫌,变成了苦心孤诣筹备惊喜的赤诚!这…这理由,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任谁听了,也说不出个错字来!”
“如此一来,只要粮种之事能坐实,大人您…非但无过,反而是配合大小姐秘密筹备贺礼的功臣啊!但...如此一来,皇上不会将西寒收回去吗?”
“功臣?”屈之年摩挲着粗糙的信纸,冷哼一声:“收回去?有这脸吗?谁不知道他将西寒给大小姐为的是什么,如今收回去,他当今圣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说了,大小姐的东西,你见过谁抢走过吗?”
“不过这次是福是祸…还得看老天爷…给咱们派来个什么样的人了…”
仅仅过了三日。
尘土飞扬中,一队气焰煊赫的皇宫侍卫簇拥着一辆华贵马车,停在了西寒县衙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踱下车辕。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县衙的匾额,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这便是奉旨前来西寒宣旨的掌印太监,高全。
他虽只是六品掌印,但代表的是皇权和司礼监的颜面,在这穷乡僻壤,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屈之年早已带着县衙上下所有属官穿戴整齐,在衙门口迎接。
“西寒县令屈之年,率阖衙属官,恭迎天使!天使一路辛苦!”
高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尖细的嗓音拖着长调:“屈县令?起来吧。圣旨要紧,速备香案,接旨吧。”
“是!是!香案已备好!请天使移步正堂!”
屈之年连忙引着高全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县衙的正堂。
香案早已摆好。
高全走到香案后站定,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嘉宁县主谢桑宁…淑慎性成…特念其身在西寒日久,情系故土…特加恩旨,将西寒全境赐予县主为封邑,永为世业!望县主不负朕望,善加治理,安民守境!钦此——!”
“屈县令,接旨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审视,“陛下隆恩,将西寒赐予嘉宁县主为封邑,永为世业。你身为本地父母官,往后…可要好生辅佐县主,治理好这方水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