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柯直起身子迅速脱掉鞋子,放在车门口,然后就地一滚,改成跪坐姿势。
笑嘻嘻道:“暴雨还要连着下三日呢,后面越下越大,我必须得回城找黄师父商量卖粮的事。
王爷日行一善,把我带回去吧,要是我自己回去的话,万一路上马车翻了,或者被水淹死了.......”
“呵,与我何干?”
李南柯噎了一下,“王爷可是给了我十万两银子的,我死了就没人给王爷赚银子了。”
沈琮不屑一笑。
“你似乎忘了,黄胜是我的人,他并不愿意跟随你。”
李南柯......
这家伙的嘴可毒,他舔一下嘴唇会不会毒死自己?
“我是说王爷还没找到大皇子,若是我出事了,以后岂不是没人能提供消息了?”
“你在威胁我?”
“啊,不是不是。”
她摆着小手,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要不这一路我占卜玩,给王爷说点趣事?”
沈琮本打算拎起她丢出去给二风,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这个提议,似乎有点意思。
等在外面的二风伸出双臂,做好了准备接住被丢出来的李南柯。
谁知人没接到,却看到马车缓缓在雨中驶离。
二风惊得差点没把手里的雨伞摔出去。
天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家王爷竟然允许别人与他共乘一车了!
不不不,不对,暴雨天压根就没太阳啊。
马车里。
沈琮盘腿而坐,看着趴在小几对面,装模作样从荷包里掏出三枚铜钱的李南柯。
眉头微挑,示意她:“开始吧。”
李南柯哪儿会真的占卜,装模作样掷了几次铜钱,然后开始绞尽脑汁回忆有关沈煦的记忆。
说起沈煦可能在徐州会做的事,或者出现的地方。
“......大皇子在盐帮会可能会拜一个姓马的人做师父,但这位马师父为人阴狠,时常欺负他。
不过也不用担心,大皇子他命格贵重,会遇到好心人.....”
沈琮听了两句之后,身子微微挺直,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
“继续。”
对面却没了声音。
李南柯说着说着趴在了小几上,竟然睡了过去。
沈琮皱眉,点了点她的脑袋。
“李南柯,起来。”
李南柯是真的累了,这两日在庄子上跑前跑后,这会儿又是半夜,她能熬到现在,全凭一股意念。
感觉有人推自己,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一把抱住了沈琮的手腕。
“娘亲,可儿好困。”
沈琮......
下一刻李南柯小身子从小几上滑落下来,跌进柔软的羊毛毯子上。
她就是翻了个身,滚到了沈琮身边,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沉沉睡了过去。
大雨啪嗒啪嗒砸在车顶上,大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吹得他骨头缝都疼。
可李南柯掌心的炙热透过手腕传到身上,加上她紧紧贴在他的腿边,他几乎能感觉一股炙热的气息逐渐像他靠近。
就像是他围在火炉边取暖一样。
这种温暖的感觉让他犹豫了下,缓缓收回了已经勾起来的手。
李南柯就这样一路睡到了京城,睡进了安平侯府,却不知道整个汴京城此刻已经炸了锅!
第95章 后悔莫及
这一夜,汴京城内几乎无人安眠。
暴雨裹挟着落叶,砸在房顶上,发出巨大的“咚咚”声。
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高,甚至已经开始往屋里倒灌,不少贵人屋里都进了水。
左相府。
左相夫人坐也坐不住,站又没法站。
她的院子地势低些,屋里进来的水已经没过脚踝。
只能无奈地坐在椅子上,急切地吩咐下人用盆子往外舀水。
“夫人,院子里的水越来越高了,水根本舀不出去啊。”
管事妈妈顶着蓑衣,几乎被雨淋透了,说不出的狼狈。
左相夫人摊在椅子上,一脸懊恼。
“这是是天灾啊,院子淹了,庄子上还不知道淹成什么样呢,今年的收成指定完啦。
早知道宋氏派人来提醒天气有变的时候,就应该跟着一起收庄稼,家里也应该做些防水措施才对啊。”
左相夫人后悔极了。
左相听到这话,从里间冲出来。
“谁来提醒天气有变?我怎么不知此事?”
左相夫人目光闪躲。
“就安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宋氏,前日她家庄子上抢收粮食,派人给咱们的庄头说了一声,说什么怕天气有变。
妾身见老爷公务繁忙,也就没和老爷提起。”
左相脸色大变,怒声斥责。
“无知妇人!你糊涂啊!这么大的事你怎能不和我说!你.....你知道这会耽误多大的事吗?”
左相夫人此刻又委屈又后悔。
“钦天监都说了天气转好,谁知道会突然下暴雨啊,谁知道那宋氏竟然猜对了......”
“蠢货!”
这是外面传来小厮的喊声。
“陛下传老爷即可进宫。”
左相怒瞪了夫人一眼,“等回来再和你算账。”
穿上蓑衣和雨鞋,急匆匆冒雨离开。
昌平侯府。
昌平侯也接到了通知,要紧急进宫。
昌平侯夫人伺候丈夫穿蓑衣,悔得肠子都青了。
“大意了,怎么就没信那宋氏的话呢?院子淹了,庄子上的庄稼也都淹了,这得损失多少银子啊。”
昌平侯眉头紧锁,盯着院子里越来越深的水,沉着脸一言不发。
心中却也十分懊恼。
礼部尚书府。
尚书夫人送走急匆匆进宫的尚书,脱掉已经湿透的鞋袜,缩在软榻上,看着外面发呆。
院子里,不少下人在冒雨挖坑,试图往外排水。
但雨势太大,泥土难挖不说,收效甚微。
尚书夫人失神喃喃:“我还笑话宋氏被野鬼附体了,这哪儿是野鬼,分明就是神仙!
我糊涂啊,怎么就没信呢?”
相比较一些人的捶足顿胸,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另外一些人家的气氛轻松许多。
信国公府。
信国公老夫人屋里支了个小炉子,锅里炒的盐粒子啪啪作响。
国公夫人亲自将炒好的盐装进袋子里,换下婆婆腿上已经凉了的盐包。
笑着道:“幸亏听了宋世子夫人的提醒,昨儿下雨之前,庄子上能收的瓜果蔬菜全都收进了仓库里。
儿媳看了看,够咱们家一年吃的了,今年天灾来得突然,粮价还不知道得涨得多高呢。
家里也按照婆婆的吩咐提前挖了排水沟,院子里几乎没有积水,婆婆今晚安心睡便是。”
信国公老夫人摩挲着膝盖上的盐包,想了想道:“宋世子夫人的这个人情,咱们得领。
等暴雨过去,你亲自选些礼物,带人上门致谢。”
“儿媳也是这个想法。”
右相王家。
王夫人道:“家里爷们都进宫了,婆婆放心,马车里每人都给他们备了三四身干净的衣裳,方便他们更换。
刚才管家来报,已经四处巡查过了,没有一处被淹的地方,庄子上也是处处妥帖,佃户们的房子也提前修补过,没有损失。”
王老夫人放下心来,一脸庆幸。
“咱们能如此妥帖,多亏了宋世子夫人的提醒,这份人情咱们得还啊。”
“婆婆说的是,以婆婆之见,咱们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王老夫人想了想,道:“御史台在老大管辖范围之内,我听说宋世子还关在御史台呢。
让老大在御前为宋世子争取下,看能不能把宋世子提前放出来。”
“哎呦,老爷进宫前也提了一嘴儿,你们母子俩这是心有灵犀呢。”
宋依的铺子里。
廖掌柜捧着账本的手抖得跟风中柳叶似的。
就在一天前,他看到账本还是满心滴血,如今却是两眼放光。
暴雨啊!粮价明日一早就得疯涨。
不行不行,他现在就得去看看收回来的粮食。
那些可是值钱的宝贝啊。
同他一样激动的无法安睡的还有秦掌柜。
他索性直接住到了粮仓里,看着库房里堆得满满的粮食,忍不住朝天大笑三声。
一边高兴,一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侯爷说若是世子夫人收粮能赚到钱,他就唱三天大戏!
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赚到银子,而且这么些粮食,赚翻了!
谁敢再说他姓秦的不会管铺子?
他要用赚来的银子砸死那些人!
比两位掌柜更激动的人,此刻刚刚踏入宫门,走在宫里的长廊上。
“卫大人。”
有人从后面揽住卫言的肩膀,满脸笑意。
“本官来的路上看到街上提前都加挖了排水沟,不少百姓们的房顶还提前加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