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脸一白,不敢反驳公公。
可想起宣王的样子,也没胆子再去问一遍。
事实上她脑子都现在都还像浆糊一般,一直想哭。
李南柯抬头指了指外面的轿子。
“王爷还没走呢,祖父自己去问问吧。”
安平侯脸色一变。
下一刻,院子里的人却忽然有了动静。
十二名禁军抬起轿子,直接离开了。
随行的禁军抬走了其中一个箱子,剩下一队禁军留守在院子里,看守抄出来的东西。
李南柯眼睛尖,看清被带走的那个箱子正是爹爹的字画。
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宣王既然带走了爹爹的字画,就一定会比对。
接下来她们能做的,只有等。
另一边,禁军抬着朱红大轿整齐划一走在街上,步履平稳,轿身不见一点晃动。
轿内传出沈琮冷淡的声音。
“去御史台。”
如影随形跟着轿子旁边的二风愣了下,连忙打了个手势,吩咐下去。
“转弯去御史台。”
又低声问:“王爷真不问问宋夫人,那信上写的毕竟是......”
轿内传出一声冷嗤。
“蠢!”
“你真以为那信是宋氏写的?跟在本王身边这么久,还是蠢钝如猪。”
二风挠头,他背对着偏厅,确实没亲眼看到宋氏写信。
可王爷既然说不是,就肯定不是。
“那信是谁写的?属下把她抓来问问,肯定能问出咱们想知道的消息。”
轿内沉默片刻,再次传来声音。
“去调查一下李慕的女儿,本王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儿。”
二风神情一凛,暗暗在心里为李南柯点了一根蜡。
小丫头蠢是蠢了点,但长得怪可爱的。
“那小丫头十分蠢笨,雪鹰应该是看她蠢笨好玩才亲近她的吧?”
他拐着弯为李南柯说情。
沈琮冷哼一声。
“蠢的是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去领十军鞭。”
二风立刻噤声,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小丫头虽然可爱,但他也很惜命!
安平侯府。
侯府众人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整天。
安平侯夫人醒来了,整个人神情蔫蔫的,听宋依说了眼前的情形,只说了一句等吧,又昏睡过去。
宋依呆坐着,时不时抹泪。
二少夫人搂着一对女儿坐在角落里,悄悄从怀里摸出两块点心,塞给一对儿女。
又用身子挡住众人的视线,低声示意儿女,“快吃。”
李南柯看到了,撇撇小嘴儿,揉了揉小肚子。
她也饿了。
已经日头偏西了,她们整整一日没吃饭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紧接着一位身穿银红色绣缠枝牡丹的女子走了进来,笑着同禁军打招呼。
“几位军爷辛苦了,我是御史台赵鸿的家眷,带了些吃食来探望家姐。”
李南柯听到这声音,小拳头倏然攥了起来。
是她的姨母宋慧,书里的重生女主。
眼下她们没按照书里的剧情流放,姨母坐不住了!
第6章 戳穿姨母
宋慧说着话,笑盈盈地塞了个荷包给守在院子里的禁军小队长。
“得知侯府出现变故,实在是忧心,带了点吃食过来探望家姐,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小队长沉着脸拒绝了。
“王爷有规定,不许收受贿赂,夫人别害我。”
宋慧也不尴尬,收回荷包,落落大方地将食盒递过去。
“陛下也只是下令抄家,还尚未判决,应该可以允许家眷送点吃食吧?
只是街上买的一些点心,军爷可以随便检查。”
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优雅从容,让人听起来并不反感。
禁军小队长看了她一眼,打开食盒仔细查过,方才放行。
宋慧道了谢,提着食盒快步进了偏厅。
人未到,带着哽咽的声音已经飘进来。
“姐姐吓坏了吧?妹妹来了,别怕。”
“阿慧。”
宋依激动地迎出去,一把握住宋慧的手,眼泪簌簌而落。
她惊恐了一日,眼下听到妹妹安慰的话,紧绷的情绪又一次瓦解。
宋慧又安慰了两句,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两盘点心。
然后拿出一块递给李南柯。
“可儿饿坏了吧,快看姨母给你带了什么?是甜甜的栗子糕哦,今儿才烤的,快吃吧。”
李南柯接过栗子糕,抬头打量着宋慧。
她以前觉得姨母真好,优雅又自信,不像她娘亲,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
可经历了梦里的种种,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看似软得犹如面团一般,只会哭哭啼啼的人却能以死相护。
而平日面面俱到的大好人却能笑着把她推进深渊。
捏着栗子糕的手有些用力,软糯的栗子糕瞬间被捏成了碎渣渣。
她回过神,转头看到宋慧正将另外一盘点心递给安平侯。
“侯爷和二少夫人想必也饿了吧,也是,姐夫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们也都急坏了,何况是你们呢。
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吃饭,我带了些能裹腹的点心,侯爷别嫌弃。”
安平侯一脸感激,暗暗瞪了宋依和李南柯一眼。
“我就说姻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偏偏你们小鸡肚肠,放着眼前的活命机会不抓,偏要心比天高地去抓那天上够不着的太阳。
呵,也不怕自己没有那个命,被阳光刺瞎了眼。”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宋慧眸光微闪。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担心侯府出事,我们这些姻亲立刻要撇清关系?
这可就冤枉我们了,我们夫妇得知姐夫出事,都急坏了。
好歹我夫君如今在御史台当差,遇到事情总能有个往上的递话的,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安平侯吃着点心冷哼。
“不是我们不想求你们,是有人说赵大人看上了逆子的一幅画,逆子不肯送,担心赵大人因此记恨。”
“哎呦,这可真是冤枉我们了。”
宋慧捂着心口,一脸心痛地看着宋依。
“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夫君,他向来热情仗义,绝不是小鸡肚肠之人。”
宋依抹着泪,脸色涨得通红。
支支吾吾,“当时太着急了,又害怕又恐慌的,一时乱了心神。”
宋慧紧紧握着她的手。
“姐妹是用来做什么的?不就是关键时刻能伸手拉一把的人?
我的好姐姐啊,你糊涂啊,你不来找我们帮忙,怎么还去找别人?”
又试探着问她,“你们不会是求了宣王吧?”
思来想去,安平侯那话里的意思指的也只能是宣王。
宋依抿着嘴不吭声。
安平侯没好气地道:“可不就是宣王。”
宋慧惊呼,随后又掩嘴压住声音。
“姐姐你糊涂,宣王性子乖张又暴虐,小小年纪就敢弑母杀兄,怎么可能会对我们有怜悯之心。
怪不得我来的路上看到宣王轿辇朝着御史台去了,他定然是去审讯姐夫了。
听说宣王手下的人审讯手段十分狠辣,剥皮抽筋是常态,天啊,姐夫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啊?”
宋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下意识攥紧她的手反问。
“那怎么办啊?”
“我夫君已经在想办法打点了,姐姐你听我说,你手里如今还有多少银钱?全拿出来去打点。”
“银钱?家里哪还有钱啊?都被抄了。”
“姐姐你的嫁妆铺子呢?这个时候你们也出不去,姐姐你把你的私印给我,少不得我替姐姐跑一趟。
趁着禁军还没查封嫁妆铺子,我先帮姐姐把铺子里能用的银钱都提出来。
有多少砸多少,好歹先把姐夫的命保下来,这个时候保命最要紧。”
宋依抽抽噎噎,脑子里被妹妹这一连串的话哄得浆糊一样。
下意识附和,“对对,保命最要紧。”
说着就要去解腰间的荷包。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握住她颤抖的手,紧接着李南柯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娘亲。”
李南柯扑进娘亲怀里,抬头可怜兮兮地瘪着嘴。
“娘亲我饿。”
宋依对上女儿的眼睛,浆糊似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下意识伸手去拿旁边的点心。
“姨母不是带了点心给你,快吃。”
目光触及到栗子糕,不由一愣。
宋慧眼见就要拿到宋依的私印,却被李南柯打断,心下有些不悦。
却还是耐着性子哄她。
“可儿乖,饿了先吃栗子糕,我和你娘亲说救爹爹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