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厮在院门外探了探头,李南柯从栏杆上跳下来。
“我让人送黄师父去铺子,黄师父记得从现在就开始收粮。”
黄胜......
“喂,小丫头,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吗?钦天监都说了今年是个丰收年。
你这个时候收这么多粮食,只能囤在粮仓里等着发霉,一旦成了陈粮,你就只能降价出售。”
黄胜指着她,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最看不上你们这种不会做生意偏偏逞强,拿着银子不当银子的败家玩意儿。”
李南柯鼓了鼓脸颊。
“让你收你就收,我家可养不起闲人,既然黄师父不愿意教我,那就得做事。
收粮,是我给你安排的第一桩差事,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吧?”
“你!”
黄胜愤愤将眼罩扣在了左眼上,正要反唇相讥,却看到小丫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胸中的怒气忽然急速退去。
黄胜是个极为敏锐的人。
小丫头有可能什么都不懂,拿着银子胡闹,但他跟在宣王沈琮身边半年,深知沈琮不是一个会胡闹的人。
沈琮绝不会无缘无故拿了银子,又派他来陪一个小丫头胡闹。
收粮?
黄胜又抬头看了看天,心中微动,莫非天象还有什么转机?
他抬头默不作声地揣了银票,转身就走。
“黄师父?”
黄胜甩了下袖子,丢下一句。
“给我五日,我会以最低价收购市面上所有的粮食。”
李南柯咧着小嘴儿笑了。
紫苏凑过来,小声道:“王爷从哪儿找来这样的人,长得吓人不说,脾气还这么古怪。
姑娘你也是的,把那么多银票都给了他,万一他真有歹心,咱们怎么赔得起啊。”
李南柯脸上笑容敛去。
她在黄胜眼中看到了恨意还有不甘,就好像梦里十五岁那年的她一样。
一个心中有恨又不甘的人,所求的绝不会是金钱。
她将黄胜的悲惨遭遇告诉了紫苏,又叮嘱道:“......以后咱们院子的人都把他当我师父敬着,莫要胡乱议论。”
紫苏听得十分唏嘘,连连点头。
“姑娘放心,奴婢会交代下去的,对了,刚才侯爷的小厮在外面探头,说侯爷让姑娘去一趟书房。”
李南柯诧异。
祖父找她?
印象中,从小祖父就不待见爹爹和娘亲,当然更不待见她。
每次见到她不是呵斥就是批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躲着安平侯,并不想去他的书房。
但今日她刚和祖母商议过写信去信阳府衙找嫁妆单子,需要用安平侯的私印。
眼下正是机会。
李南柯去了外院安平侯的书房。
“祖父你找我?”
安平侯斜躺在靠窗的躺椅上看书,看到她进来,坐直了身子,笑着冲她招招手。
“可儿来了,祖父这里有你爱吃的点心,最近你二婶压缩伙食,你一定没吃好吧?
来,吃两块点心。”
李南柯心中一咯噔。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祖父今儿竟然对她如此和蔼?还主动拿点心给她吃?
点心里不会有毒吧?
她看着送到手里的点心,有点张不开嘴。
下一刻就听到安平侯笑着问:“可儿啊,我听说......”
第70章 南柯偷印
“可儿啊,宣王府的护卫统领刚才来了?有什么事吗?”
安平侯笑眯眯地问李南柯。
李南柯狠狠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点心。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点心。
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嚼着点心,同时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回答祖父的话。
直到将最后一口点心都咽下去,才抬头看向急得快要露出不耐烦的安平侯。
“祖父说的是二风叔叔吧,他是奉王爷之命,来咱们家收银子的。”
“收银子?什么银子?”
提到银子,安平侯整个人身子都直了起来。
李南柯道:“前日娘亲在宋家中了毒,差点没命,恰好遇到王爷。
王爷让人给了娘亲一颗神医鬼柳先生亲手配制的解毒丸,这才救了娘亲一命。
神医鬼柳先生亲手配的解毒丸,听说要一千两银子一颗呢,所以王爷今日派人来收银子。”
安平侯听了十分失望。
“只是来收银子?”
李南柯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不然呢?祖父觉得人家是来做什么的?”
安平侯皱眉。
前日宣王忽然来了家里,他急匆匆跑到门口去迎接,人却又走了。
现在想想,宣王应该是去了宋家,救了宋氏。
“宣王为什么会救你娘?”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祖父去问问宣王?”
安平侯......
他要敢去问宣王,还用在这儿和她废话?
悻悻哼了一声,犹自不死心,哄着李南柯道:“你把宣王和你以及你娘说过的话都和祖父学一遍。”
“为什么要学一遍?”
“宣王可是陛下最疼爱的弟弟,祖父怕你们不小心得罪了他,所以帮你分析分析,下次你就知道怎么和宣王说话了。”
李南柯轻轻敲了敲脑袋,一脸苦恼。
“可是可儿都忘了怎么办?”
安平侯......
笨蛋!
黑着脸将推到李南柯面前的点心拉回来,刚拉到一半,李南柯忽然小手一拍。
“我想起来啦,王爷好像说过想要爹爹的一副画。”
安平侯双眼一亮。
“什么画?”
“什么画呢?我怎么又想不起来了呢?”
“不着急,你再吃块点心,好好想想。”
安平侯忍着不耐,又递了一块点心。
李南柯接过点心吃了一口,“点心太干了,我想喝水。”
安平侯咬牙,又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李南柯接过水,脚下忽然一踉跄,一杯水全洒在了安平侯身上。
“你这个死丫头!”
安平侯气得跳起来。
李南柯一缩脖子,吓得瑟瑟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祖父不要打我,你一打我,我就更想不起来了。”
安平侯抬起来的手硬生生僵到了半空中,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将手放下。
勉强放缓了声音,“祖父去换身衣裳,你先慢慢想着。”
说罢,起身去了屏风后换衣裳。
李南柯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捣腾着小腿儿迅速跑到不远处的桌案旁边。
祖父的书案下有个小抽屉,私印就在抽屉里放着。
平日里都是上锁的,但祖父在书房的时候,很有可能开着。
李南柯爬上椅子,看到抽屉上的锁果然开着的时候,顿时双眼一亮,暗暗念了一声老天保佑。
轻手轻脚拉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着两三枚印章。
快速找出祖父的私印,又从右边书架上抽了两张纸,分别盖了上去。
小心翼翼吹了吹,然后将纸对折一下塞进袖子里,再将私章放回原处。
刚把抽屉关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喝问。
“你在做什么?”
李南柯小手抖了一下,抓住手边的笔,转头看过去。
安平侯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皱眉看着她,朝着桌案走过来。
李南柯晃了晃手里的笔,笑着道:“我想起那个字了,但我不认识,想试试看能不能写出来。”
说着,她握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圐圙。
然后又认真看了看,点头,“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安平侯愣住了。
“这是什么字?”
李南柯两手一摊。
“我也不认识啊,就是二风叔叔抄在纸上给我看了一眼,说爹爹曾经画过这样一幅画。
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祖父你见过吗?你要是见过就帮着王爷找找。”
说罢,她麻溜地从椅子上爬下来,摆摆手。
“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话音落,倒腾着小腿,哒哒哒跑出了门口。
留下安平侯一人站在桌案前,盯着纸上的两个字陷入了迷茫。
这什么字啊?
李慕那个逆子还画过这么高深的画?
若是能找到宣王想要的画作,是不是就能借此攀上宣王这层关系?
李南柯揣着两张盖了私印的纸,一路跑到贺氏住的正院。
“诺,祖母,给。”
贺氏看到纸上面盖的印章,眸光微亮。
“你祖父平日里将私章看得可紧了,你是怎么拿到的?”
李南柯凑到她跟前,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爹爹被免职,祖父被罚了俸禄,赋闲在家,一心想攀上宣王,我就找点事情给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