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二风惊得差点跌出廊下。
“黄河决堤?这怎么可能?”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上越发毒辣的太阳,又看看李南柯。
“虽然前面自中秋过后连着下了十多天的雨,但今日就开始放晴了。
而且钦天监今儿一早还贴出告示,说未来七日内都是晴天,这可是钦天监的监正大人亲自测算的。
听说城中好多贵族都计划着这几日秋高气爽,出门游玩呢。
决堤?这玩笑可开不得。”
二风认真地劝说李南柯,只当她小姑娘不知其中利害关系,仔细说给她听。
“可儿姑娘可千万别出去说这话,若是传到钦天监耳朵里,监正大人脾气火爆,他一定会亲自打上侯府,找你算账的。”
李南柯摇摇头。
“钦天监没有算错,未来七日确实都是大晴天,但从八月二十八日夜里就会突降暴雨。
暴雨会下一天一夜,在八月二十九日夜里,赤县决堤,河水泛滥。”
河水决堤,瞬间淹没了村庄田地。
很多人是在睡梦中被冲走了,再也没有醒来。
二风听得目瞪口呆,呆了半晌才脱口而出。
“可儿姑娘你真会占卜啊?”
李南柯眨眨眼,反问:“二风叔叔不信我说的吗?”
二风挠头,不是不信,实在是这件事太大了。
转头看向沈琮。
“王爷?”
沈琮捻了捻手上的纸条,片刻,将纸条塞进了袖子里。
吩咐二风,“你悄悄带几个人去一趟赤县,暗中查看一下各个堤坝口的情形。”
二风脸色微凛,伸手抱拳。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二风离开后,李南柯背着小手,歪着脑袋笑眯眯看着沈琮。
沈琮蹙眉。
“话说完了,还不走?”
李南柯撇撇嘴,心道这人可真无情。
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我有件事想和王爷商量一下。”
“商量?不是谈个交易?”
李南柯想起他先前说过,最讨厌别人和他谈条件,小心脏跳了下,连忙摆摆手。
“当然不是,就是我娘亲手里现在有一些银子,我想全部拿去买粮食。”
沈琮面无表情,“你想发国难财?”
“当然不是。”
李南柯激动地反驳。
“我是不想让人挨饿受冻。”
她认真想过了,即便将黄河决堤的事提前告诉了沈琮,及时派人补救。
可这个时候地里的庄稼还没有收成,暴雨来临,田里的庄稼肯定会被大面积淹死。
百姓们颗粒无收,粮价就会飞涨。
到时候很多人都会挨饿,吃不上饭。
沈琮斜睨着她。
“你觉得我会信?”
李南可伸出拇指和食指对捏一下。
“当然,我也想趁机赚一点点银钱,王爷放心,我绝不会高价售卖粮食。
与其让那些黑心商人握着粮价,还不如交给我来做。”
沈琮眸光微闪。
“想大量收购粮食?你手里有多少银子?十万两?”
她摇摇头。
“五万两?”
她接着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小声地吐出三个字。
“一万两。”
随即又不服气地抬起头。
“虽然现在只有一万两,但很快我就会有五万两,甚至十万两了。”
“哦?你还占卜到了点石成金的法子?”
李南柯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
“反正银子会有的,王爷等着看就行了。”
“本王又不管户部,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南柯嘿嘿一笑。
“我想向王爷借个值得信任的,又会做生意的老掌柜,我想学做生意。”
沈琮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讶异一瞬,不由轻哼。
“找本王借人?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一定会借给你?”
第65章 只争朝夕
“因为王爷是好人啊。”
李南柯笑眯眯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王爷帮我爹爹洗刷了冤屈,又救了我娘亲,刚才还提醒我中毒的事。
在我心里,王爷就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当然不忍心看着那么多百姓挨饿受冻呀。”
沈琮拢紧身上的披风,起身俯视着她。
满脸嘲讽。
“李南柯,本王不爱戴高帽子,这招不好使。”
说罢,转身准备进屋。
“啊!王爷等等,我们再聊聊嘛。”
李南柯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他的披风。
沈琮转头,眉头拧成了川字。
“放手。”
李南柯摇摇头,拽得更紧了。
“王爷不走我就放手。”
“放手!”
“不放!”
沈琮眉头跳了跳,脸色愈发冷沉,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片刻,手一抬。
李南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下一秒,银色的灰鼠皮披风兜头罩在了头顶。
眼前一片黑暗。
手忙脚乱扯下披风,就看到房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了起来。
李南柯小身子抖了抖,撇撇嘴。
犹自不死心地扒着门框,冲着里面喊话。
“王爷不要这样嘛,我们再聊聊。”
“我发誓一定不会高价卖粮食,大不了赚来的银子我们四六分成。”
“三七,真的不能再高了。”
“还有我以后若是再占卜到有用的消息,也一定及时告诉王爷,这还不行吗?”
“王爷?”
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沈琮打定主意不理会她了。
李南柯颓然地耷拉下肩膀,失望地爬起来。
昨日娘亲险些遇害的事让她想了很多,她要保护娘亲和祖母,要学着自强,就必须得抓住一切机会,努力提升自己。
可她目前年龄太小了,想学什么,首先就必须得有靠谱的师父。
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沈琮。
本以为能借着透露赤县决堤的消息,换一个掌柜回来跟着学做生意。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她叹口气,将沈琮的披风叠好放在廊下的躺椅上,耷拉着脑袋离开。
“慢着。”
房门在她身后开启。
李南柯双眼一亮,倏然转身。
“王爷改变主意了?”
沈琮立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南柯。
小丫头圆溜溜的葡萄眼亮得犹如天上的繁星一般,盛满了渴望。
仰头看着他的模样,像极了一只饿了很久突然发现美味食物的小猫一般。
沈琮无意识勾了勾唇。
“早上卫言来过,他说有御史台和左相大人的施压,又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表明你姨母宋氏毒害你娘亲,所以......”
李南柯道:“所以姨母会被释放回家是吗?”
沈琮挑眉,有些讶异她的通透。
李南柯耸耸肩,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宋慧毕竟是重生女,又是这个话本世界的女主角,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对付。
昨日宋慧主动提出配合卫大人回汴京府调查时,李南柯就猜到了后续。
“我知道了,但我娘亲被下毒一定与她有关,即便没有证据,这个仇,我也一定会自己报的。”
她龇了龇牙,露出一抹冷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所以可儿报仇,只争朝夕。”
沈琮哼了一声。
李南柯又眼巴巴地看着沈琮。
“王爷,刚才我说的事......”
“砰。”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的李南柯冲着紧闭的房门做了个鬼脸,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气鬼。”
转身离开了。
与此同时。
赵鸿中午下了衙,亲自来汴京府接宋慧回家。
走出汴京府衙门,宋慧眯了眯眼,正了正头上的首饰,又扯了扯衣裳。
在赵鸿的印象中,两人成亲以来,从来没见过宋慧失态惊慌的模样。
她似乎永远都是优雅从容,自信满满,当然,大部分的时候,她的自信最后都是他受益的。
除了这次。
扶着她上了马车,赵鸿不满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回娘家一趟,反倒出了人命?还把你牵扯进来?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一早就去求了上峰和恩师,卫言根本不答应放你出来。”
宋慧脸色也有些难看。
连着三次出手对付宋依都铩羽而归,这让她十分挫败。
但却不敢对赵鸿实话实说,只含糊其辞解释:“姐姐状告我娘夺她嫁妆铺子,害得娘十分伤心。
周妈妈是娘一手提拔的,一心想为娘分忧,便想着教训姐姐,在姐姐的茶中下了马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