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离开,很快就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今晚的饭菜,点心以及一壶茶。
汴京府专用的大夫也来了,将衙役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检查一遍。
然后摇头,“禀大人,这些饭菜,点心以及茶水中并没有什么不妥。”
卫言皱眉。
“你确定?”
大夫点头,“确定。”
宋依脸色一白,不停地摇头。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毒呢?我明明就喝了茶水,一定是茶水被人换过了。”
“够了!”
宋侍郎黑着脸厉声呵斥。
“我们都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明明就没有下毒的事,你竟然空口白牙污蔑我们。
这里是你娘家,你这般污蔑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依摇头,神情急切而又无措。
“我没有.....我真的中毒了,我没有污蔑你们。”
门外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宋慧从门外走进来,一脸难过地看着宋依。
“我知道姐姐因为昨日嫁妆铺子的事受了委屈,心里难受,今日又被父亲打骂。
姐姐心中气愤异常,生出报复之心也在所难免,但再生气,咱们也是一家人啊。
父母虽有不是,但也还是我们的长辈,姐姐又何苦用这苦肉计呢?”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神情难过至极。
宋依被她的话说得一阵茫然。
“什么苦肉计?你在说什么”
宋慧拉住宋依的手。
“姐姐你糊涂啊,娘家是咱们女人的依靠啊,你这苦肉计差点害了自己的命不说。
只说陷害父母这一点,父母出了事,咱们姐妹俩就没有依靠啦。”
宋依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白着脸一下子甩开了她的手。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给自己下毒。”
宋慧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是我说错话了,姐姐没有给自己下毒,可是这毒难道会自己跑到姐姐身上?”
章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说话要有证据,茶水和饭菜都是大厨房统一送过去的。
大家都吃了都没事儿,偏偏就你的茶水里有毒,偏偏你就喝了半口。
这可真是奇怪,哪儿有喝茶喝半口的,分明你事先就知道里面有毒。”
说着,伸手扯了一下宋侍郎。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侍郎看着宋依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你竟然敢陷害我们,你这个不敬不孝的孽障,我宋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宋依被她们倒打一耙的行为气得直掉泪,却还是努力辩解。
“我.....我刚喝了一口茶父亲就来了,我被吓得呛到了。
看守我的两个婆子皆可作证,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她们。”
卫言让人将两个婆子提上来。
“宋世子夫人的饭菜和茶水,是你们从大厨房提来的?”
两个婆子抖得跟筛子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
“可曾发现什么异常?又或者可曾遇到什么人?”
两人摇头。
其中一个婆子目光闪烁,忽然趴在地上道:“奴婢.....奴婢看到大姑奶奶自己往茶壶里加了一包东西。”
第55章 兵不厌诈
宋侍郎勃然大怒,指着宋依破口大骂。
“不孝的东西,竟然真的使苦肉计来陷害我们,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我.....我今天就应该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他说着抓起墙上的藤条,又一次朝宋依抽了过去。
“娘亲。”
李南柯尖叫一声,扑向宋依。
宋依拉着她后退两步,踉跄着撞在墙上。
宋侍郎手里的藤条抽空,加上他后背有伤,疼得手臂打颤,藤条掉落在地上。
宋慧上前扶住他,面露谴责地看着宋依。
“你想要嫁妆铺子的银子,母亲已经给你了,也给你写了悔过书。
父亲也向你道歉了,姐姐你还想要怎么样?
你看看父亲都被气成什么样了,你真的要气死爹娘才肯罢休吗?”
“姐姐,你什么时候成了这样恶毒的人”
宋慧满脸伤心地指责。
宋依脸色苍白,眼眶里翻涌着的泪盈在睫毛上,胸腔里翻涌着的委屈和怒火一层层上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毁灭。
她明明是受害者,却被人三言两语说成了投毒者。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我没......”
“娘亲。”
李南柯脆生生的声音忽然打断她,握着她的手小脸一片惊慌。
就连声音都带着一抹急促。
“娘亲你真的下药了吗?你下的是不是前两日陶妈妈拿给你的药?
你是不是抹在了茶壶上?”
李南柯说着悄悄向宋依挤了挤眼睛,一边在她手心里重重捏了捏。
坐在上首半阖眼的沈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眸子落在李南柯身上,泛起一抹兴味。
然后目光下移,向已经上前一步,准备插手的卫言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卫言挑眉,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沈琮和李南柯之间转了转。
这小子在搞什么?
眼前的事儿,他不相信沈琮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分明就是宋侍郎和继室欺负已经嫁出去的长女,甚至不惜牵扯到了戕害人命的地步。
这种事放在以前,沈琮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今日他却偏偏坐在这里不肯离开。
说他插手吧,他又不说一句话,好像一个局外人。
不仅自己不管,还不让他插手。
就好像是在.....在看李南柯这个小姑娘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一般?
卫言一时琢磨不准沈琮的心思,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
“娘亲你说话啊。”
李南柯又用力捏了一下宋依的手心。
宋依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李南柯想做什么,却本能地应了她的话。
“啊?嗯,我.....下在了茶壶上。”
李南柯转身指着小几上的茶壶,对汴京府的大夫道:“爷爷刚才说这茶壶上面没有毒药对不对?”
老大夫大晚上被拉来验毒,却又什么也没发现,正不耐烦呢。
猛然听到一声甜甜的爷爷,见小姑娘粉妆玉琢,一双葡萄眼虽然红肿,但却格外晶亮有神,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可爱。
当下软了口气,道:“茶壶我仔细查过了,确实没有毒。”
李南柯拉着宋依的手,小脸皱皱巴巴的。
“娘亲说把药下在了茶壶上,可眼前的茶壶没毒,被娘亲下药的那只茶壶肯定是被人拿走啦。”
“哎呀,陶妈妈说那药可毒啦,只要抹到酒壶上一点,人碰到了就会中毒。
先是浑身发痒,然后第二天就开始吐血,全身溃烂,疼到吐血而死。”
话音落,身后响起扑通一声。
刚才指责宋依在茶壶里下毒的婆子瘫软在地上,一张脸吓得惨白。
宋慧脸色微变。
“没用的东西,连站都站不稳,还不滚下去。”
说着一边暗暗瞪了婆子一眼,示意她出去。
她不信宋依会在茶壶上下药,李南柯分明就是吓唬人。
可婆子听不出来,她听到李南柯说浑身发痒,下意识挠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越挠越觉得痒,顿时吓得手脚发软,试着爬起来却又一次跌坐在地上。
李南柯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卫言。
“大人,要不还是让大夫给出入过祠堂的下人诊断一下吧。
只要查出来谁中了毒,现在王爷那里还有解药,现在吃了还能活命,再晚一点可就真的救不活了。”
话音一落,婆子仿佛听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地朝着上首磕头。
“求王爷救命,救命啊。”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要换走祠堂里的茶壶的,是......是周妈妈吩咐奴婢把茶壶收起来的。”
李南柯板着小脸问:“周妈妈是谁?”
“是.....是二姑奶奶身边的管事妈妈。”
婆子吓破了胆子,一边哭一边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去厨房提茶水的路上碰到了周妈妈。
和她说了几句话,她给了奴婢一两银子,说二姑奶奶心疼大姑奶奶,让我劝大姑奶奶多吃些饭菜多喝水。
大姑奶奶吐血后,奴婢去找夫人,周妈妈又让我把茶壶取走。
奴婢就知道这些,求王爷饶命,赐奴婢一颗解药吧。”
婆子哭得涕泪恒流,额头都快要磕破了。
花厅内安静了一瞬。
宋依颤巍巍抬起手,指着宋慧。
“是你对不对?是你指使周妈妈害我。”
宋慧脸色十分难看,一副冤枉至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