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去了正院找祖母贺氏。
“祖母,我想去趟宋家找娘亲。”
贺氏不愿意让她去。
“你外祖父感染了风寒,若过了病气给你......”
“我担心娘亲出事啦!”
贺氏一愣,并没有因为孙女年纪小就说她胡思乱想。
反而认真询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李南柯道:“昨日娘亲逼着外祖母还了钱,我担心外祖父生气会责骂娘亲。”
贺氏神色踌躇。
“宋大人到底是你娘亲的亲父,虎毒不食子,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李南柯抿着嘴,小脸有些白,莫名觉得心慌的厉害。
她在梦里体会过她那位身为礼部侍郎的外祖父是如何凶狠,又是如何对待她的。
娘亲回宋家这事儿是她在梦里没有遇见过的。
自从抄家的命运改变后,很多事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这让她有点恐慌。
宋家祠堂。
两个粗使婆子已经监督着宋依跪了一下午,只中间送了一壶茶进来。
膝盖磕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腹部,整个人佝偻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痛,我肚子好痛。”
紫兰连忙扶起她。
“世子夫人你怎么啦?”
宋依紧紧拽着她的手,暗暗冲她使了眼色,让她按计划行事。
紫兰立刻抬起头,红着眼睛冲两个婆子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家夫人叫大夫啊。”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撇着嘴没动地方。
其中一个甚至还轻哼。
“刚才还好好的,谁知道这肚子疼是不是装的?”
“奴婢劝大姑奶奶还是老实些吧,夫人说了只要大姑奶奶肯还银子,她会帮着大姑奶奶在老爷面前求情的。”
“你....你们!”
紫兰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上前与两个婆子厮打起来。
这时,宋依忽然整个人摔在青石板上。
脸色发青,手用力扯着衣襟,张着嘴剧烈喘息起来。
然后猛然呕出一大口血来,血色泛着乌色,触目惊心。
“世子夫人。”
紫兰顾不得去婆子厮打。
“宋老爷只是罚跪我家夫人,没说要让她死吧?若我家夫人真有三长两短,首先被打死的就是你们两个。”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机灵的拔腿往外跑去。
“你看着点,我去禀报老爷和夫人。”
剩下的那个婆子因为自己慢了一步暗自懊恼。
紫兰气冲冲地喊:“愣着干什么啊?快帮我把夫人扶起来啊。”
婆子咕哝了一声倒霉,弯着腰上前,和紫兰一左一右去搀扶宋依。
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婆子浑身一颤,一头撅在了地上。
身后,宋依一手扶着供桌,身子弯着,握着香炉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砰一声,香炉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供桌地下。
一张脸越发乌青,大口大口张着嘴喘息,嘴边血丝汩汩流出。
紫兰吓得脸色苍白,“世子夫人,你.....你这是怎么啦?”
说好世子夫人装肚子痛,制造机会让她跑出去。
世子夫人现在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啊。
宋依握住紫兰,她的手冰凉,手指颤得厉害。
一开口,眼泪忍不住成串地滴落下来。
“我.....我恐怕是...是中毒了,快,快回侯府找....找婆婆和可儿。”
“中毒?他们......他们好狠的心啊。”
“快去。”
宋依觉得心口越来越闷,越来越难以呼吸。
咬牙抑制着嘴里翻涌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推了紫兰一把。
“快走。”
紫兰哭着扶住门框,深深看了宋依一眼,咬牙一跺脚。
“世子夫人你坚持住啊。”
转头朝着祠堂后的小门跑去。
宋依望着她的背影,又吐出一口血,软软倒在地上。
视线越来越模糊,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迷迷糊糊的想,就要这样死掉了吗?
她的可儿怎么办啊?
可儿今年才八岁,没娘的孩子过得是什么日子,性子会长成什么样,她现在深有体会。
她怎么舍得让可儿像她一样苦啊?
正院。
章氏觑着宋侍郎的脸色,“若宋依跪一晚上祠堂,还不肯写悔过书怎么办?”
宋侍郎冷哼,“那就让她继续跪,总之这个罪名一定要让她承担下来。
昨日尚书大人给我透过话了,他年事已高,要隐退了。
吏部准备从我和左侍郎当中选一人培养做下一任礼部尚书。”
章氏一喜。
“此言当真?”
“自然,尚书大人说如果我连家事都搞不定,就会从候选人名单中被剔除。”
礼部尚书可是一部长官啊,正一品大员,那可是要在史书上留名的。
宋侍郎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这个锅,只能是宋依来背,哪怕是她死!”
第45章 你打我噻
“老爷夫人不好啦。”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小厮急匆匆的声音。
宋侍郎一肚子火气,听到下人叫喊,气冲冲掀帘子出去。
“本老爷好着呢,瞎嚷嚷什么?”
小厮大概是一路飞奔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
弯腰用木棍撑着地,大口喘着气,说话结结巴巴。
“外面......外面闯进来一只狗。”
宋侍郎不耐烦呵斥。
“没用的东西,一只畜生也值得大惊小怪,乱棍打出去就是了。”
“不....不是啊,那狗可打不得。”
“胡说,什么狗打不得?”
“老爷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小厮缩着肩膀,小声道。
宋侍郎狠狠瞪了小厮一眼,大步朝外走去。
章氏皱眉,也跟了上去。
刚出院子,迎面走来急匆匆的婆子。
“夫人,大姑奶奶出事啦。”
章氏眉心狠狠一跳,认出婆子正是自己派去看守宋依的。
站住脚,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婆子连忙将宋依腹痛吐血的事儿说了。
“.......她会不会突然生了疾病,要死了?”
章氏心头一跳。
她巴不得宋依现在就死了。
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宋侍郎,她低声叮嘱婆子。
“此事别声张,走,咱们去祠堂看看。”
宋侍郎刚走到前院通向后院的月洞门,远远传来一阵狂躁的狗吠声。
“汪汪汪!”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铜铃声,迎面窜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
后腿蹬地,前爪腾空,白色的身躯在傍晚的疾风中疾奔,迎面朝着宋侍郎扑来。
宋侍郎脸色一变,下意识连连后退。
砰。
撞上了身后追上来的小厮。
宋侍郎一把抓过小厮手里的木棍,狠狠朝着大狗砸去。
“老爷不要啊,这狗不能打啊。”
小厮浑身一激灵,拦腰抱住了宋侍郎。
宋侍郎手里的木棍堪堪停在了大狗的脑袋上,木棍已经贴到了毛茸茸的毛发。
他看到了大狗脖子里挂着一串铜铃铛,铃铛上绑着一张纸。
纸随风飘着,靠着月洞门上挂着的灯笼光线,纸上的八个大字映入眼帘。
“宣王之狗,打我试试?”
宋侍郎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反应,好嚣张的狗!
第二反应,啊,不对,这是宣王养的那只雪鹰。
作为朝廷命官,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宣王的狗。
毕竟那是一只真会咬人,而且咬死人还不用偿命的狗。
所以他们平日里不小心遇到雪鹰,都会躲着走。
宋侍郎握着木棍的手不稳了,抖了又抖,险些将木棍砸在雪鹰头上。
雪鹰抬着脑袋,从上到下扫视着宋侍郎。
琥珀色的瞳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挑衅,就差在脸上写四个字。
你打我噻?
莫名读懂雪鹰神情的宋侍郎心中堵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生平第一次,被一只狗气到了。
手一哆嗦,木棍掉落下来,砸在了雪鹰的腿边。
雪鹰犹如瞬间发现猎物一般,耳朵都竖了起来。
“汪汪汪。”
孬种。
然后拔腿朝着后院跑去。
宋侍郎一激灵,连忙吩咐小厮。
“快,快去拦着点!”
正要抬脚追上去,忽然听到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外祖父!”
宋侍郎转身,看到月洞门外探出一只小脑袋。
暮色降临,晚风微凉,李南柯头上的红丝带随风飘荡,调皮地拂过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