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伤了我们的母女情分,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以后有事你还不是要靠娘家?”
章氏殷切地看着宋依,像往常一般先说情,再言语打压几分。
以往宋依每次听了这种话,就会乖乖妥协。
毕竟出嫁女总要依靠娘家的。
章氏最后以一种十分自然的语气吩咐宋依。
“你听话,去向卫大人撤了案子,这几个刁奴,回去母亲亲自处理了他们,给你出气。”
宋依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颤抖。
以往听到继母这些话,她会愧疚,会惊慌失措,会听话。
但今天,她脑子里蒙着的浆糊似乎被揭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
继母的话再听也就变了味道,以往想不通的道理也有些明白了。
继母是教她说话,教她为人处世,但她还是会在不同的宴会上屡屡出丑,沦为衬托妹妹的绿叶。
原来不是因为她蠢笨,是因为继母的“有心”教导。
是,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钱财是身外之物,可真把钱财当身外之物,为什么继母还要费尽心思抢占她的铺子?
那是她用来救夫君的救命银子啊。
宋依肿胀不堪的眼闭了闭,从心底深处泛起的冰冷令她浑身颤抖。
“娘亲,大人说结了案我们就能拿银票去救爹爹啦。”
胳膊忽然被晃了晃,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依低头,对上女儿清亮的眼眸。
女儿紧紧抱着她,满脸信赖地看着她。
宋依在女儿的目光中忽然生出无限的勇气来,不管继母和妹妹如何恶毒,她还有女儿,还有夫君。
她冷着脸抽出自己的手,将女儿搂在怀里,转头看向卫大人。
“还请卫大人做主,我们急需银钱用。”
章氏和宋慧脸色同时都变了。
尤其是章氏,一把抓住宋依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宋依的肉里。
声音带着两分尖锐。
“我说让你撤回,撤回,宋依,你弄错了。”
宋依睁着一双肿胀的眼睛,一脸茫然,一开口就先哭出了声。
“母亲说....说什么?我....我听不懂啊,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见了官自然让大人做主。
这些都是母亲以前交....交给我的啊,母亲我错了吗?”
章氏......
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我是让你撤回啊。”
宋依继续哭。
“大人....做主就不能撤了吗?母亲要不你问问大人?我不懂啊。”
章氏被噎得哑口无言。
生平第一次,她无比讨厌宋依的软弱和爱哭,讨厌到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宋依调教得太傻了?
宋慧脸色十分难看,想上前劝说,还没开口,就听到卫大人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
“肃静!”
“本官现在宣判,钱氏和刘掌柜恶奴欺主,贪污主家银两,另媚新主,按照大楚律令。
钱氏和刘掌柜立刻杖毙,章九郎杖责三十,收监一月。”
“来人,即可行刑,请宋夫人和章夫人旁边观刑,以免以后家中再出现这等恶奴。”
这句话就差没直接说宋家御下不严了。
章氏气得嘴唇直颤。
钱妈妈,刘掌柜,章九郎三人哭喊着被摁在了刑凳上。
尤其是钱妈妈,脸上有烫伤,后背又被打了板子,本就惨不忍睹,衙役几板子下去,她眼底就泛起了血雾。
血从她的七窍开始往外流,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章氏,眼底是化不开的后悔与恨意。
然后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咽了气。
章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瘫软,若不是宋慧扶着她,早就晕倒在地了。
宋依也被吓得浑身颤抖,却还是坚持挡住李南柯,不想让女儿小小年纪受到惊吓。
她并没有注意到,李南柯靠在她怀里,透过手臂的缝隙,一双葡萄眼平静地看着外面。
她在梦里目睹过祖母和爹爹就是被衙役这样活活打死的。
现在轮到这些坏人了。
她会让她们一点一点付出代价的。
行刑结束,章氏几乎是被宋慧半拖半抱走的。
李南柯从卫大人手里接过装有银票的木匣子,露出两个小巧的酒窝。
“大人真是个好人。”
卫大人再一次被这句话逗笑了。
全京城骂他的人不知道多少,只有这小丫头一口一个大人是好人。
嗯,小丫头挺有眼光。
宋家。
章氏迷糊着被抬进房中。
宋慧给她喂了几口温热的水,看着她迷糊的睡下。
刚一睡下,她就噩梦连连,不停地呓语着。
“救命,不是我打死你。”
“走开,别来害我啊。”
她在噩梦中尖叫着醒来,冷汗打湿了她的衣裳。
“母亲别怕,你那是做噩梦了。”
宋慧抱着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章氏缩在女儿怀里,好半晌才渐渐清醒过来,喃喃:“没想到我算计了半辈子,竟然反遭了别人算计。”
想起交出去的那个木匣子,又疼得像割肉一般。
忍不住抱怨宋慧:“谁让你拿了那匣子去衙门的,那里面可是我攒了这几年才攒下来的私房钱。
我才当着卫大人的面否认了这件事,你后脚就把钱拿出来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宋慧不以为然。
“打脸也总比全家都丢人强,母亲不知道那个卫言是个十分难缠的人,今日若不交出这钱。
他定然是要带人来搜咱们家的,这一搜家,可就太多说不清楚的事了。
母亲你难道忘了,家里可不仅有你这一匣子银票,还有......”
第34章 我看中了
章氏脸色一变。
确实,家里可不仅只有那一匣子银票。
她拍了拍心口,心中的郁气散去两分。
“幸好宋依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她亲娘留给她的嫁妆根本不止两个小铺子,若是她知道还有田庄,山头,旺铺......”
章氏打了个寒颤,沉声道:“不行,绝不能让她知道这些。”
宋慧见她自己想明白了,略松了口气。
“母亲明白就好,那些嫁妆,虽说一半给了我,可也留了一半给弟弟,若是宋依知道了,定然要想办法闹的。”
章氏点头,脸上又露出一抹得意。
“你放心,当年的事儿我们做得极为隐蔽,宋依亲娘舅家里这些年也没什么来往。
宋依绝对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宋慧神色怔然。
若是从前,宋慧定然也如此想。
但现在她却不敢这么想了。
从安平侯府没有被流放开始,事情的发展就已经偏离了她前世的轨道。
这让一向淡定从容的她总有种莫名的心慌。
“母亲觉不觉得宋依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她那个脑子和胆量,别说不敢去衙门告状。
她都想不出来去衙门这样的主意来。”
章氏眉心紧皱。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撺掇宋依?就安平侯府那个样子,谁会给她出主意?
莫不是她婆婆?”
随即又否认,“也不太可能,她婆婆最近一直病歪歪的,应该没这精力。
难道是李南柯那个死丫头?”
“怎么可能?”
宋慧断然否定。
“李南柯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闹,连正儿八经的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我的晴姐儿比她聪明那么多,尚且想不出这些点子,就李南柯那小丫头,绝不可能。”
章氏:“那还能有谁?”
宋慧抿着嘴不说话。
她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莫非宋依也像她一样突然重生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试探一番了。
恍神间,又听到章氏念叨:“汴京府卫大人那里,你还是想办法让姑爷去活动一二。
今日的事儿,别让他到处乱说,传出去影响咱们家的名声。”
宋慧点头。
“我知道,不过这个卫言油盐不进,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知道肯不肯答应。”
卫言此刻刚在宣王府门口下了马车。
外面下起了雨,雨水在檐下织成帘幕,打湿了檐角挂着的铜铃,叮咚声裹着几缕秋天的寒意。
卫言打着伞一路过了穿堂,进了沈琮的正房。
收了伞放到廊下,拍了拍身上的雨滴,才迈进屋中。
一进门,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热,这才几月份你就用上火盆了?”
沈琮盘腿坐在火盆前,一只手摩挲着放在膝盖上的小手炉,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
卫言嫌热,挑了个靠门的地方坐下,随手从二风端进来的橘子里挑了一个。
拨开,往上丢了一下,然后用嘴准确地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