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柯并没有催促他。
一旁的王彤云坐不住了,噌一下站了起来。
脸色苍白地看着李南柯,因为太过震惊,声音颤抖得格外厉害。
“可儿你的意思是害死我姑母的是......是....陛下?”
最后两个字声音陡然扬高,带着两分尖厉。
李南柯吓得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嘘!小点声,免得被人听去了。”
王彤云失魂落魄地攥紧她的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陛下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姑母?
姑母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啊,他怎么能......”
王彤云哭得泣不成声。
李南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回握住她的手。
“事实真相如何,我也说不清楚,现在能知道的线索太少了。”
沉默许久的沈琮忽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的吓人,眸子却又黑又沉。
“要想知道真相,必须得调查清楚。”
李南柯,“可是咱们只凭这两张模糊不清的纸条怎么查啊?”
沈琮轻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验尸。”
李南柯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王彤云。
王彤云惊得倏然站了起来,脱口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姑母已经被烈焰焚身,受尽了折磨,怎好对她的遗体不敬?”
王彤云坚决反对,沈琮并不意外,也没说什么。
李南柯想了想,小声问:“贵妃娘娘的死因应当很明确了,九哥为什么想要验尸?难道九哥还发现了其他疑点吗?”
沈琮点头。
“贵妃怀着身孕,临盆在即却遭遇不测,腹中的龙嗣也跟着没了。
但皇兄他并没有提到给龙嗣立个长生牌位或者点个长明灯,这一点我就觉得很奇怪。”
李南柯微愣,“会不会是因为龙嗣还没来得及降生到世上,所以不好立牌位?”
沈琮否定了这个说法。
“以皇兄对子嗣的期盼,不应该会忽略此事,而且礼部还提了此事,但皇兄并没有批准。”
这就很奇怪了。
李南柯小脸皱成一团,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沈琮又道:“而且孩子没了,但有人看到过孩子的尸骨吗?”
李南柯一愣。
“孩子不是还在贵妃娘娘腹中吗?”
沈琮,“可是贵妃的身体几乎都被烧焦了,孩子怎么可能还在腹中?按理说孩子也会有一具小小的尸骨才对。”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王彤云。
那晚出事的时候,王家人是最早进宫接触到贵妃的女眷。
王彤云张了张嘴,讷讷:“我们进宫的时候,姑母已经被收敛,换好了寿衣,听说还是陛下亲自给换的。
我们家人虽然伤心,但也不敢擅自去查看姑母的遗体,这是大不敬之罪。”
似乎怕沈琮真的安排人验尸,王彤云有一次强调。
“验尸真的不行,就算是我祖父在,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话音落,门外忽然响起三声低低的敲门声。
笃,笃,笃。
沈琮神色警觉,“谁?”
外面响起二风的声音。
“王爷,是右相到了。”
门被推开,王右相头上戴着黑色的斗篷,闪身进来。
斗篷扯下,露出一张苍老凹陷的脸,鬓边头发全都白了。
前后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右相既丧妻又丧女,若是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了。
王彤云连忙站起来行礼,带着两分无措。
“祖.....祖父你怎么来了?”
王右相摆摆手,示意孙女起来。
然后看向沈琮,深陷的眼窝动了动,整个人弯腰下去。
“王爷,我同意验尸!”
“祖父!”
王彤云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姑母她.....她泉下会不会无法安息?”
王右相神色哀伤,“人都已经不在了,身为她的家人,在王爷告知她的求救纸条时,没有第一时间进宫去救她已经是对不住她了。
若是再让她不明不白被人害死,不能为她讨一个公道,我才是枉为人父!”
王彤云的泪啪嗒啪嗒流下来。
“祖父。”
王右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缓和了两分。
“你是好孩子,不枉费你姑母疼爱你,回家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和王爷。”
李南柯看向沈琮。
沈琮微微颔首,“你也先回去吧,再耽搁天就黑了,不安全。”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放心,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的。”
李南柯和王彤云离开了。
沈琮让二风悄悄接了鬼柳进相国寺。
夜深人静,停放贵妃棺椁的院子里却一直亮着灯。
这是给贵妃点的长明灯。
念经的僧人刚刚离开,只有禁军在院外巡逻。
沈琮将鬼柳和王右相扮成小厮,避开巡逻的禁军,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二风在外面放风。
沈琮和王右相分别上了香。
王右相抚摸着棺材,泪水打湿了长衫。
“闺女,爹不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只能重新开棺验尸,你若是泉下有灵,就托梦给爹,将害死你的凶手告诉爹,好吗?”
王右相呢喃了几句,才让开地方给鬼柳。
鬼柳熟练地打开了棺椁,开始检查。
沈琮与王右相并肩而立。
沈琮道:“右相若是承受不住,可以先在外面稍等。”
王右相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却还是抑制不住微微颤抖,但深陷的眼窝却一动不动盯着棺材。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不,我要亲眼看着。”
话音落,忽然听到棺材里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
“咦”
第339章 剖腹之刑
鬼柳话音一落,王右相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奔了过去,手紧紧地抓住了棺材。
因为太过用力,两只手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轻微的腐气混着焦味从棺材里散出来,直扑人面。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脸皮剧烈颤抖了数下,声音急切又颤抖。
“先生发现了什么异常?”
鬼柳乱糟糟的头发从棺材里露出头来,灰白的脸神色凝重。
却并没有回答王右相的话,而是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镊子。”
王右相愣了一下。
沈琮上前,打开地上的药箱,从里面找出一把牛角包铜的镊子递了过去。
鬼柳接过镊子,重新又蹲了进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又重新站了起来,举着手里的镊子,咧嘴道:“总算弄出来了。”
摇晃的灯影下,镊子上夹杂着一团微白的碎絮。
沈琮皱眉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鬼柳道:“羊肠线,确切地说,应该是被烧过的羊肠线。”
他说着,手指轻轻捻动碎絮,碎絮约有半指长,捻开后,是一根极为纤细的羊肠线!
沈琮皱眉盯着鬼柳手里的羊肠线,神色不解。
“贵妃身上怎么会有羊肠线?”
鬼柳耸耸肩。
“自然是缝合伤口用的。”
王右相脸色一变,脱口道:“这绝不可能,贵妃娘娘进宫这些年从来没有受过皮外伤。
即便是当年五王之乱的时候,她也没有受过需要缝合的伤,她身上怎么会有羊肠线呢?”
鬼柳摇头。
“你们看这里。”
他手里的镊子撑开了棺椁内的人焦炭般的腹腔内壁,灯火闪烁,里面一片焦黑,触目惊心。
“你们腹腔内壁虽然几乎被灼烧焦黑,但其下深层肌肉纹理却十分平滑。
如果是火焰灼烧,若人有半分活气在,筋骨血肉必然会蜷缩扭曲,狰狞百倍,绝不会如此平滑!”
王右相和沈琮几乎同时倒抽一口气。
王右相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整个人半趴在棺材上才没能让自己倒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说我女儿她.....她.....”
那个震惊的猜测在嘴边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鬼柳点头。
“没错,这样的伤口形状只能是一种情形,在大火灼烧之前,她就已经气绝身亡,而且......”
王右相瞳孔剧烈回缩,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而且什么?”
鬼柳将王贵妃的遗体复原,从棺材里跳出来。
才道:“而且她腹腔中确实没有婴孩的尸骨,加上找到的羊肠线以及腹腔处有明显的切口。
可以断定她生前曾受过剖腹,腹中的孩子应该被提前取了出来。”
屋内一片死寂。
空气凝得几乎令人窒息!
沈琮沉默许久,才问鬼柳,“你能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