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殿下,我......我还有话没说呢。”
赵晚晴急切上前,沈煦却一溜烟地跑了,压根没听到她最后一句。
她有些颓然地跺跺脚。
守灵一直跪着,跪得她膝盖都肿了,殿下也没关切她一句。
赵晚晴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回去重新跪灵,看到斜对面跪着的李南柯恰好看过来。
四目一相对,她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李南柯撇撇嘴,没理会她。
一连七日,李南柯每日都是早早跟着宋依进宫守灵,天黑方才回家。
七日后,停灵结束,沈琮与礼部也终于争论出结果,王贵妃停灵相国寺。
皇帝本来不同意此事,但王右相亲自跪在大庆殿外,哭着请求,皇帝只好同意。
棺材迁往相国寺这日,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前来祭拜王贵妃,匍匐在棺材前悲泣不已。
棺材抬起的那一刻,皇帝身子晃了晃,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陛下!”
“快传太医。”
整个灵堂乱成一团。
第337章 一个“师”字
王贵妃的棺椁前往相国寺,皇帝吐血晕倒。
沈琮主导王贵妃的丧事,见状便下令命太医为皇帝诊治,同时留一部分官员在宫中。
剩余的官员和命妇跟随棺椁前往相国寺祭拜。
薛皇后道:“陛下身体抱恙,还是留大皇子在宫里照顾陛下吧,让昭宁跟着贵妃的棺椁去相国寺上香。”
昭宁公主撇撇嘴,下意识想反驳。
她才不想跟着去祭拜死人呢。
嘴刚张开,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薛皇后暗中捏了一下,然后瞪了她一眼。
昭宁公主疼得嘶了一声,气呼呼地一扭身子,却也没再说不去的话。
沈煦想起赵晚晴的提醒,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贵妃娘娘是以皇后礼下葬,按说儿臣应该跟着去相国寺的。
若是父皇知道儿臣没去,岂不是......”
薛皇后气得心口疼。
自从王贵妃死后,以皇后之礼下葬几个字,简直就像是一把刀,日日戳她的心口。
明明她才是皇帝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唯一的皇后。
她这个皇后还好好的活着呢,陛下却要王氏贱人以皇后之礼下葬,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吗?
王氏那个贱人,活着的时候三五不时总刺她,膈应她也就算了,连死了都不肯让她舒心。
圣旨下来第一日,她气得就想去找皇帝理论,被弟弟薛国公好说歹说劝住。
“人已经死了,陛下正是伤心的时候,娘娘现在去闹,只会落一个不贤的名声。
事已至此倒不如大度一点,反正帝陵也没修好,将来能不能真的以皇后之礼合葬进帝陵,谁也不好说。”
薛国公的话提醒了她,她这才勉强摁住内心的怒气,装作身体不适在后宫躲了几日。
如今听自己的亲儿子沈煦又一次提起以皇后之礼下葬几个字,难免心中十分不悦。
暗暗瞪了沈煦一眼,才道:“你这孩子......母后知道你心中想去祭拜贵妃的亡灵。
只是眼下你父皇身体不适,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难道在你心中不惦记父皇吗?”
“我......”
沈煦对上薛皇后的眼神,嘴唇翕动两下,然后诺诺点头。
“母后说的是,儿臣更应该留下照顾父皇才对。”
薛皇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傻孩子,陛下吐血昏迷,若是有个万一,沈煦作为唯一的皇子,怎么能不在身边。
薛皇后看向沈琮。
“既然如此,贵妃的丧事就有劳阿琮你了。”
沈琮的目光扫过沈煦,向薛皇后微微颔首。
“皇嫂客气了,这是阿琮分内的事。”
沈琮率领文武百官及命妇一同前往相国寺。
相国寺那边早有礼部的人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棺椁入了相国寺,有专门的院子停放。
棺椁停放,僧人念经做法事,然后官员及命妇祭拜,一应事做完后,天色已经渐晚。
官员及家眷陆续离开。
王彤云心中记挂着那张纸条的事,向王家人提出要在相国寺住几日陪伴贵妃亡灵。
王家人特地留下了照应的仆妇和小厮,然后离开。
王彤云迫不及待来找李南柯。
南宫蔷传来消息,说沈琮约她在藏经楼见面。
李南柯便和王彤云一同前往藏经楼。
一进藏经楼,便感觉到一股沉静的檀香味以及浓郁的墨香。
沈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卷佛经,双眼微阖,整个人好似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忙贵妃的丧事,他劳心劳力,瘦了整整一圈。
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倒有几分像是梦境里李南柯被送到王府时,初见他的模样。
李南柯心头一沉,下意识上前两步,想看清楚一些。
莫不是他的血咒加重了?
或许是听到脚步声,沈琮缓缓睁开了眼睛。
幽深狭长的眸子倏然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圆圆的小脸,愣了一瞬。
“小丫头?”
“咦,九哥你醒了,你还好吗?”
李南柯眨了眨眼,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
沈琮脸莫名有些发烫,不自在坐直了身子,脑袋微微后仰。
“我?我很好啊,姑娘家家的不可以凑男人这么近,坐回去。”
他正在变声期,声音本就粗噶,这会儿又添了两分沙哑。
李南柯不以为然皱了皱鼻子。
“这有什么,我和九哥都这么熟了,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好差。”
原来是担心他的身体。
沈琮心下一暖,伸手将她的额头往后轻轻推了下,示意她去对面坐。
“就是这几日太累了,我休息几日就好了。”
王彤云上前来,屈膝行了福礼。
“祖父说姑母的丧礼很顺利全赖王爷周全,多谢王爷费心。”
沈琮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本王也是奉旨办事,无需感谢,你们两个坐吧。”
李南柯拉着王彤云在对面坐下,看沈琮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条。
然后分别将两张纸条摆放在了桌子上。
一张是李南柯进宫时,王贵妃塞给她的,另外一张是王彤云从王贵妃掌心中拿到的。
王彤云看到两张纸条,惊愕得瞪直了眼睛。
“这......怎么会有两张纸条?”
李南柯将那日进宫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事情突然,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沈琮道:“本王暗中将这张纸条给王右相看过,右相本打算第二日让王家人进宫再见贵妃一次。
谁知道当天夜里,贵妃的寝宫就走水了。”
王彤云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一出,下意识脱口而出。
“所以姑母寝宫走水是有人想杀姑母灭口?”
沈琮不置可否。
有贵妃的求救纸条在,显然这已经成了无法否认的事实。
李南柯半趴在桌案上,拿起第二张纸条反复观察。
纸条上的字迹被水浸泡过后已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其中的字迹。
她看了半天,忽然道:“九哥,彤云你们看,这里这个字像不像是个“师”字?”
沈琮和王彤云同时俯身看过来。
王彤云盯着看了半晌,不确定道:“是师字吗?”
李南柯点头,“我感觉很像,九哥你觉得呢?”
沈琮,“是很像,可是一个师字,能代表什么呢?”
李南柯颓然。
是啊,一个师字能代表什么呢?
“九哥,你那天晚上不是派人去查看御花园的假山了吗?有没有什么发现?”
第338章 开棺验尸
沈琮眉心微拢,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
“我派去的人确实在假山中发现了一处密室,但里面明显被人特意清扫过,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李南柯道:“密室?也就是说贵妃娘娘可能是发现了密室里的秘密,为了自保,故意装作被吓傻了。”
王彤云攥紧了拳头,喃喃:“姑母她性子通透又坚强,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她吓到装傻?
那个秘密一定骇人听闻,恐怖。”
沈琮抿着嘴一言不发。
李南柯觑着他的神情,小声道:“到了这个时候,九哥还坚持相信陛下吗?”
能在宫里的假山中有一间密室,而且还能吓得王贵妃装傻充愣的人,除了皇帝,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如果那个人是薛皇后,以王贵妃的性子,绝对可以联合王家揭穿薛皇后。
只能是皇帝,才会吓得王贵妃装傻,以免连累到王家人。
这个道理,沈琮一定比她早一步想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接受罢了。
沈琮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细长的手指扭了又扭,显然他的内心极为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