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看到宫门口排了一长溜的马车。
李慕和宋依带着李南柯下了马车,分开去排队。
李慕要跟着朝中官员一起去大庆殿向皇帝行叩拜礼,女眷则是直接去凝晖殿拜见薛皇后。
宫门口,一堆人正围着宋慧和赵晚晴说话。
宋慧今日特地穿了陛下前些日子赏赐的四品“淑人”的翠冠霞帔。
头上的翠冠是五翟!
银胎为骨,五只翟鸟衔珠垂绦,每行一步,冠上“结珠璎珞”便簌簌轻颤,格外的好看。
按理赵鸿只是四品官,她即便得了诰命,头上翠冠最多只能是三翟。
但因为她救了大皇子,所以陛下赏赐的翠冠加了两翟。
只这一点,就引得不少夫人们满眼羡慕,赞不绝口。
“赵夫人救助大皇子有功,陛下特地吩咐礼部在翠冠上多加了两翟呢。”
“大皇子可是嫡皇子,赵家以后要青云直上了。”
“赵夫人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有大福气的人,改日去我家喝茶呀。”
好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怎么和她打交道的勋贵夫人,如今因她救了大皇子,也开始对她释放出交好的意思。
宋慧可谓是众星捧月,格外享受这一刻的荣耀。
腰板挺得格外的直。
忽然听到王少夫人笑着向她身后招手。
“阿依,快来,我们在这里。”
众人立刻转头看过去。
宋依头戴翟冠,一身正红罗的蹙金绣“云凤纹”大袖罗裙,只是略施脂粉便显得宋依整个人格外明艳动人,高贵雅致。
有人忍不住惊呼。
“哎呀,宋世子夫人头上的翠冠是七翟呢。”
“宋世子夫人是侯爵夫人,本来就应该戴七翟。”
“也是,平日里很少见到宋世子夫人按品大妆,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王少夫人撇嘴。
“那是人家低调,才不像某些人得了一点荣耀,恨不得宣扬到全天下都知道。”
宋慧脸色十分难看。
看到盛装打扮的宋依,与从前那个总是穿着老气颜色衣裳的人判若两人。
宋慧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嫉妒。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四处钻营才得了五翟冠,宋依却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七翟冠?
与此同时,王彤云带着王家几个姐妹笑嘻嘻地将李南柯围了起来。
“可儿你今天的衣裳可真好看。”
李南柯冲王彤云眨了眨眼,笑嘻嘻点头。
“我也觉得我今日的衣裳很好看呢,娘亲帮我挑的,我很喜欢。”
她今日穿了浅粉色的斜襟袄子配鹅黄色百迭裙,袖口和裙摆处绣着一丛精致的海棠,花瓣细腻,花蕊灵动,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随风飘落一般。
领口处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淡蓝色的丝带与粉色袄子相互映衬,显得格外俏皮。
更妙的是头上绑着的两条艳若榴火的发带,发带尾端悬着精巧的鎏金镂空球,行走间传出叮铃的声响,配上她滴溜溜的大眼睛,显得鲜活又灵气。
缩在宋慧旁边的赵晚晴紧紧盯着李南柯的衣裳,紧紧咬住了嘴唇,心中十分羡慕。
为什么姨母可以帮李南柯挑这么好看的衣裳和首饰,而她的母亲只会逼着她穿不喜欢的衣裳,戴不喜欢的首饰?
第269章 最残酷的事实
众人排队进了宫,在内侍的引领下到了凝晖殿。
今日是除夕,有品级的诰命夫人都要进宫拜见薛皇后,这么多人,只能分批见。
她们到凝晖殿的时候,薛皇后正在见宗室的几位王妃,公主以及郡主。
后面排着的还有薛国公府的女眷。
内侍道:“夫人们可以去侧殿先等一会儿,时间到了,咱家过来请夫人们过去。”
王少夫人要带着王彤云姐妹几个先去王贵妃殿里,先和宋依,李南柯道别。
宋依正准备带李南柯进侧殿,来了一位宫女。
“宋世子夫人留步,奴婢是舒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舒妃娘娘请宋世子夫人和福安显主过去说话。”
宋依没见过舒妃,下意识看向李南柯。
李南柯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她不想进侧殿,里面那么多人,说话都要十分小心,娘亲会更不自在。
何况薛皇后还没见薛家人,后面还有国公府,左相府,右相府等。
一时半刻轮不到他们安平侯府。
李南柯与宋依一起去了舒妃殿里。
外面天寒地冻,舒妃殿里却温暖如春。
舒妃斜斜躺在榻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
她一会儿也要参加宫宴,所以早早梳妆好了,虽然珠翠满头,脸上敷了一层粉,却难以掩饰眼中的疲惫。
李南柯见舒妃看起来比上次选伴读的时候还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只有微微隆起的腹部能看出她是一个孕妇。
舒妃看到李南柯和宋依行礼,懒懒地抬手。
“快起来吧。”
又命宫女为宋依和李南柯搬了小凳子过来坐。
“谢娘娘赐座。”
李南柯跟在宋依身边乖巧地行了礼,然后才坐下。
昭康公主坐在舒妃榻边,抿着嘴冲李南柯轻笑,眼神格外晶亮。
李南柯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舒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着对宋依道:“我娘家距离汴京太远,即便是过年,我也见不上。
所以我这宫里也没什么人,就想着叫你们娘俩过来说说话。
一来福安县主是昭康的伴读,开了春她们就要一起读书了,昭康很喜欢和福安县主一起玩。
二来......”
舒妃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南柯身上。
“陛下说福安县主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我自怀了这胎后,一直不安稳,希望今儿能沾沾福安县主的福气。”
李南柯连忙道:“娘娘怀着龙嗣,娘娘才是有大福气的人。”
舒妃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有着化不开的愁容。
却并未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昭康公主的手。
“你去和福安县主玩吧。”
昭康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渴望,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李南柯,但还是乖巧地摇摇头。
“母妃不舒妃,昭康在这儿陪母妃。”
李南柯笑着点头。
“外面挺冷的,咱们就在这儿陪娘娘说话吧。”
昭康公主冲着李南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感动。
“我母妃她最近一直很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我.....我好害怕。”
昭康公主眼眶泛红,小声和李南柯说。
舒妃露出一抹苦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傻孩子,母妃这是孕吐,是正常的,过几个月就好了。”
昭康公主仰头看着舒妃,“真的吗?”
舒妃点头,指着宋依。
“你不信可以问问宋世子夫人。”
昭康公主看向宋依。
宋依点头,柔声道:“娘娘说得对,公主,大部分女人都是刚怀孩子的时候吐,后面就不吐了。”
昭康公主绷紧的小脸明显松懈下来,小手拍了拍胸口。
舒妃伸手轻轻抚摸着腹部,再次看向李南柯,眼中泛起一抹强烈的希冀。
“说起来我腹中的孩子还是因为福安县主才得以保住,我总觉得这孩子和你有缘,你说他能平安来到这世上吗?
李南柯.......
宋依脸色有些发白。
这话叫可儿如何回答?
只看陛下登基这六年来,后宫就没有一人能平安诞下皇子就足以看出后宫的波谲云诡。
若可儿说舒妃能平安生下来,万一后面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宋依一时间急得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可儿这孩子才满九岁,哪里懂妇人怀孕生产之事,娘娘您是有福气的人,又有陛下护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舒妃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宋世子夫人说得对,是我这些日子吃睡都不安稳,一时糊涂了,竟问起小孩子这样的问题了。”
她叹了口气,“想必世子夫人也知道,后宫已经有多年没有孩子出生。
不怕世子夫人笑话,我自知道有孕以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也没吃过一个安稳饭。
我很害怕哪一顿饭吃进去,或者睡一觉睁开眼,腹中的孩子就像前面两个似的,又不在了......”
舒妃说着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宋依同是女人,也同样流过两个孩子,对舒妃的感觉最能感同身受。
那种孩子生生从身上剥离的痛,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会心如刀割。
“不瞒娘娘,臣妇在可儿之后也曾流过两个孩子,至今想起来......”
宋依说起自己的亲身经历,她本来就是泪失禁体质,一说伤心事,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而落。
两人相对着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