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柯下意识弯腰下去,仔细聆听,才听清楚他微弱的声音。
“救......救救我!”
“求你!”
紫苏拉住她,脸色有些泛白。
“姑娘,这小乞丐是个小偷,刚才那么多人抓他,咱们别管他了。”
李南柯摇摇头。
“他不是小偷!”
话音落,伸手:“紫苏姐姐,金疮药。”
紫苏一脸惊讶,忙不迭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拿出来。
自从上次李南柯受伤后,只要出门,她就随身携带金疮药。
“姑娘怎么知道他不是小偷?”
紫苏将药递给李南柯,蹲下身把那男孩背上的衣裳沿着洞口往两边撕开。
露出脏漆漆的后背。
李南柯动作轻柔的金疮药一点一点洒在伤口上。
一边解释:“这个男孩一看就是相国寺附近的乞丐,相国寺向来香火旺盛,所以也是乞丐的聚集地。
前来烧香拜佛的人一般都不会吝啬给乞丐施几个银钱或者吃食,以表善心,所以相国寺附近的乞丐日子并不难过,所以他们很少偷钱。”
“而且你看他身上可有钱袋子?”
紫苏一愣,连忙伸手在男孩身上摸索了一番。
然后摇头,“没有,一个铜板也没有,但这也不能说明他没偷人钱袋子吧?说不定他偷了藏在什么地方了呢?”
李南柯点头。
“没错,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还有一点,刚才追他的那几个人下盘沉稳,脚步却不重,看起来个个都是有武功的人。”
“做乞丐的,哪怕是小孩子,也都练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知道什么人一定能乞讨来东西,什么人一定不会给。
你说他得多倒霉,才能同时偷到几个会武功的人身上?”
这些都是她跟着南宫蔷练武几日,刚刚学会的观察练家子的入门知识。
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
紫苏脸色微微一变。
“会武功的人为何要追一个小乞丐?”
李南柯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小乞丐听到了不该听的,或者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
紫苏脸更白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姑娘你是说对方想杀人灭口?天啊,那......咱们救了他,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紫苏不错眼地瞪着李南柯,打定主意只要姑娘说一个会字,她立刻就将姑娘拉出去。
李南柯撒着药,神情淡定。
“我们现在出去也一样说不清,倒不如先救了他。”
“这是相国寺,佛门圣地,佛祖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给祖母和爹爹娘亲祈福了。”
她从梦境里觉醒一事本就蹊跷,不管是上天庇佑,还是佛祖保佑,李南柯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在眼前死去。
男孩子在昏迷中似乎察觉到了疼痛,身子猛然瑟缩了下,然后剧烈颤抖起来。
李南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
“别怕,我会救你的。”
男孩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她的轻拍,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颤抖逐渐平缓下来。
紫苏连忙从旁边的衣架上找到一块白色的里衬,撕开为包扎起来。
李南柯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到处一个药丸塞到男孩嘴里。
这是止血生肌抗炎的药,也是鬼柳先生配的,去南疆之前留给她的。
“吃了这颗药,应该就不会发烧了,咱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外面还有人在找他,李南柯并不敢冒险将人带出去。
只能让紫苏将他往里挪了挪。
紫苏到底年长李南柯几岁,看着男孩瘦骨嶙峋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这孩子看起来和姑娘年岁相当,小小年纪做了乞丐,多半都是被爹娘抛弃或者死了爹娘的。
可怜见的,这身上的肋骨都一根根的,可见平日里从来没吃饱过饭。”
见帐篷里有水,紫苏便用帕子打湿了,帮男孩擦去脸上和手上的灰,露出黑黝黝的五官来。
“咦,这小家伙虽然是个乞丐,黑了点,瘦了点,仔细倒也长得眉清目秀的。”
李南柯顺着紫苏的手看过去,却在看清男孩的脸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是......
她瞪圆了眼睛,一把扯住男孩的胳膊,硬生生将昏迷不醒的男孩扯起来。
动作之大,丝毫没有顾忌他后背的伤口。
男孩早就晕了过去,被扶坐起来没有任何反应,脑袋软软地耷拉着。
她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臂,另外一只手摆正了他的脸,对着那张脸端详了许久。
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眉眼,这模样......
虽然比梦境里的人黑了很多,也瘦弱了许多,但李南柯还是认了出来:
该死的!竟然是沈煦!
眼前的小男孩竟然是年幼时的沈煦!
沈琮,陛下先后派了那么多人去找的大皇子沈煦沈长生!
他怎么会出现在相国寺附近,还成了一个被人追杀的小乞丐?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然救了沈煦!
梦境里诸多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里,冲击得她一时站立不稳,头痛欲裂。
早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沈煦,她一定拔腿就走,绝不会救!
对,绝不会救!
李南柯咬着牙,毫不留情地两手一松。
砰!
男孩重重地摔回地上。
她伸手去撕扯男孩刚刚好的白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救他,管他去死!
把她的金疮药抠下来,把她的药丸吐出来!
沈煦他不配用!
“姑娘,你怎么啦?”
紫苏见自家姑娘突然间板着小脸将男孩背上绑好的白布撕得乱七八糟,甚至还要用白布去擦上面的金疮药时,连忙伸手拉住。
“好不容易上好药,再擦去,这孩子会死的!”
会死?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就是要沈煦死!
第230章 她与沈煦的情事
紫苏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姑娘手劲大到她一只手都握不住,急得额头冒汗,两只手紧紧抓住李南柯。
“姑娘你到底怎么啦?别吓奴婢啊。”
李南柯恍若未闻,只失神地看着地上的沈煦。
脑海里的画面一幅又一幅,不停地闪现,冲击得她跌坐在地上。
全是梦境里十几岁的她和沈煦的。
那时,沈琮为她伪造了一个农女的身份,派人将她送回汴京城郊外。
然后安排人刺杀沈煦,她顺理成章救了沈煦一命。
沈煦感念救命之恩,将她带回了东宫。
那时皇帝还没有驾崩,但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身为太子的沈煦负责监国,代为处理朝政。
她进东宫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帮助沈琮找到解药。
那时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沈琮是中了“血咒”,只以为是中了剧毒。
沈琮没提过他为何“中毒”,只说他的解药应该是在宫里。
第二个目的就是找到陷害父亲李慕贪墨,害她被抄家,全家流放惨死的幕后之人,为爹娘祖母报仇雪恨!
初入东宫,她表现得很怯懦,十分依赖沈煦。
本以为只是演戏,拉近与沈煦之间的感情,借机套取沈琮中毒有关的消息。
而沈煦也十分享受她的依赖,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他会在她想吃宫外小吃的时候,一大早带她偷偷溜出宫去逛早市。
汴河岸边的早市摊子上,点两个火烧,两碗热腾腾的粉羹,在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中,开开心心地吃完回宫。
他记得她怕热,夏日爱吃冰的,所以会打发内侍出宫买一碗砂糖冰雪冷元子,在热气最盛的时候送到她面前。
端午他会带着她去看热闹非凡的赛龙舟,重阳也会带着她出宫去登高望远。
她的月事不准时,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腹痛难忍,无法起床,每到那个时候,沈煦都会陪在身边,盯着她吃药,艾灸,热敷。
即便是昭宁公主和薛婷屡次找茬,沈煦也一直站出来维护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不止一次地问沈煦这个问题。
沈煦抬手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子,笑得温柔宠溺。
“因为你救了孤的命,孤就是你的了。”
她有些心虚,忍不住追问:“如果我没有救你呢?”
沈煦想了想,道:“那我们可能会以别的方式相遇,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们注定会在一起!”
不管是流放路上,还是在青楼那李些年,李南柯可谓吃尽了苦头,满腹酸楚,从来没有任何人给过她一点关爱。
更没有一个人这般宠溺她,这般照顾她!
面对沈煦细致周到的关怀,她不可救药地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