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让孙妈妈接了,笑着对李耀道:“老二有心了。”
“孝顺母亲是儿子应尽的本分,母亲谬赞了。”
李南柯在旁边看着贺氏与李耀一来一回地交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
以前她都没有注意到,如今方才发现祖母和二叔之间的相处一直都是淡淡的。
比如眼下,祖母看着柔和慈爱,但却不像对她爹爹那般自如。
二叔看着恭敬孝顺,但也只有恭敬孝顺,并不像爹爹对祖母那般亲昵。
李南柯忍不住想难道祖母心里知道二叔不是她亲生的?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祖母知道二叔不是她亲生的,为什么不去找自己亲生的孩子?又为何从来也没在爹爹面前提起过此事?
神色恍惚间,又听到李耀道:“孙氏的事情,儿子觉得父亲和大哥处置得十分妥当。
孙氏心思歹毒,差点害了可儿,确实不配为李家妇,儿子一会儿就亲自将休书送去衙门盖章登记。”
李耀说着又转身向宋依行了个揖礼。
“孙氏所作所为确实可恨,我代她向大嫂和可儿赔罪。”
宋依现在想起孙氏害可儿的事,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但孙氏是孙氏,李耀是李耀,她也知道自己不好迁怒,何况对方这样放低姿态道歉。
宋依抿了抿嘴,“二弟远在南阳,这事也不怪二弟。”
李耀温和的脸上浮起一抹愧疚。
“大嫂宽宏大量,可儿是我的亲侄女,我做二叔的以后会加倍疼爱她的。”
他说着笑呵呵看向李南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我从南阳带来的独山玉,可儿拿着玩好不好?
玉佩色泽透明,质地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着五福临门的图案。
八岁的李南柯自然不懂玉佩的价值,可她在梦境里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这玉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南柯没有接,歪着脑袋仔细看着李耀。
和爹爹的俊美如玉不同,李耀更斯文更温和,一双眼睛总是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而且他行事沉稳,做事周全,所以才一直很得祖父关心。
可是......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算他行事再周全,可昨夜她在书房外已经听到了,李耀根本不同意休了孙氏。
怎么一夜过去,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一眼。
安平侯给他吃了什么药?
“怎么?可儿不愿意接二叔的玉佩,可是心里还在怪罪二叔二婶?”
李耀含笑看着李南柯,声音带着一抹愧疚。
李南柯回神,伸手接过玉佩,然后乖巧地福身向李耀道谢。
“多谢二叔,不过......”
第210章 纳妾,当年事
“不过.....我已经没有二婶了,二叔你说错话了!”
李南柯声音清脆又响亮,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脱口而出一般。
李耀神色一窒,随即讪讪笑了。
“可儿说的是,你二婶......不,是孙氏她害人在先,心思歹毒,确实不配叫你称她一声二婶。
而且如今我已经休了她,你放心,以后她再也没机会害你了。”
李南柯笑得一脸开心,对贺氏道:“昨天夜里二叔还不同意休了孙氏,差点和爹爹打起来。
没想到过了一夜,二叔就想通了呢,真是太好了。”
贺氏眉头微蹙,狐疑看向李耀。
“你不同意休了孙氏?”
李耀嘴角微不可见抽动两下,随即惭愧地低下头。
“是儿子一时糊涂,昨夜父亲已经教训过儿子了,还说孙氏心思歹毒,留下她只会祸害家里。
儿子痛定思痛,这才下定了决心,您放心,儿子一会儿就亲自把休书送到衙门去。
父亲说以后会给儿子娶新妇,为振轩和悠悠找新母亲,儿子不会再念着孙氏了。”
贺氏神色缓和了两分。
“你能想通就好,娶妻当娶贤,贤妻旺三代。”
李耀低头称是。
李南柯脆生生地接话,“二叔既然想通了,肯定不会怨恨爹爹了吧?”
李耀神色一窒。
但对上李南柯那双黑黝黝的葡萄眼,他却没法将怪罪两个字说出口。
毕竟刚才他亲口承认了孙氏的罪行,也亲口说了孙氏会祸害家里。
难怪父亲说李南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伶牙俐齿,心眼子多得很!
李耀磨了磨牙,讪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自然,我怎么会怪罪你爹呢,他是我的亲大哥。”
李南柯拍了拍心口,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那就好,昨夜爹爹回去后伤心了很久呢,生怕二叔一直怪罪他。”
“二叔,你不会报复爹爹的,对吧?”
李耀.......
见鬼,他才不信李慕会伤心!
李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挤出两个字。
“不会。”
李南柯心中的诡异感越来越强。
二叔一夜之间反差太大了!
祖父究竟许了什么能让他隐忍至此?
李耀不愿意再和李南柯说话,转头对贺氏道:“孙氏虽然有错,但毕竟为儿子生育了两个孩子,孙家又不怜惜她。
所以儿子想将孙氏从老宅接回来,在外面为她赁一处宅子住着,也算是全了儿子与她多年的一点夫妻恩义。”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父亲已经同意了儿子的请求。”
贺氏眸光沉了沉,随即点头。
“我知道了。”
是知道了,并不是同意了。
李耀仿佛听不出其中的差异,笑得一脸感激。
“多谢母亲同意,儿子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母亲和大嫂。”
“说吧。”
“儿子院子里没了主母搭理,两个孩子又年幼,需要有人照料。
所以儿子想将丫鬟春兰纳为妾,让她暂时先管着二房的院子,父亲也已经同意了此事。”
贺氏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最后一抹淡笑也消失了。
“知道了。”
“多谢母亲,那就麻烦大嫂帮忙操办一番了。”
李耀向宋依作揖。
宋依回了礼,想了想道:“春兰是家生子,那就明日在府里摆两桌酒席。
请了春兰相熟的姊妹来吃喜酒,再立个纳妾文书,二弟觉得怎么样?”
“就按照大嫂说的办吧。”
李耀笑着道谢,然后告辞离去。
屋内的气氛安静一瞬,贺氏沉沉吐出一口气,眉宇间郁气不散。
“他这哪儿是着急纳妾,分明就是怕你们的手伸到他院子里去,可见心里对你们早有生疏之心。”
宋依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南柯走过去,抱着贺氏的手,故作不解地问:“爹爹和二叔都是祖母生的,为什么二叔看起来和祖母有些生分呢?”
贺氏沉沉叹了口气。
“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了,当年我生他的时候,胎位不正,我足足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他......
贺氏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眼睛闪了闪,神情恍惚。
她怀老二的时候,整个孕期都顺顺利利的。
偏偏到了最后一个月,大夫诊脉的时候发现孩子的脑袋在上面,迟迟转不过来。
她试了很多种方法,一直拖到生产前夕,也没能成功。
因此生产的时候遭了大罪,疼得死去活来,还是大夫下了针,生生将孩子拽出来。
然而孩子出来了,她却大出血几乎丧命,后来即使捡回一条命,也在床上昏昏沉沉半个多月才清醒过来。
醒来发现丈夫安平侯辞掉了她原先找的奶娘,另外换了一个。
“你原先找的那个奶嬷嬷家中孩子最近生病了,奶水不足,恐怕照顾不好孩子。
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将养身子,我保证将老二带得好好的。”
丈夫安平侯笑着解释。
她觉得孩子更重要,便也没多问,安心调养身体。
偶尔她会让奶娘将老二抱过来看看,但奇怪的是,她一抱老二,老二就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心里很难受,明明是她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却不和她亲近。
心情郁郁寡欢,加上产后恶露不断,她身子几乎垮了,足足调理了一年才见好转。
身子好转之后,她和安平侯说要把孩子带过来亲自教养。
安平侯并不赞同,“你身子才刚好,又要打理侯府,再亲自照顾孩子。
再说老二这孩子晚上哭闹,你的身子根本就吃不消。”
她坚持将孩子带了回来,放在自己身边,可事实很快再一次令她崩溃。
贺氏想起当年的事,眼中泪光盈盈。
“我将他抱在身边来,他就开始不停地哭,白日哭,晚上也哭。
我喂他东西,他打翻了哭着宁愿饿着也不吃,夜里我哄他睡,他哭到脸色青紫也不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