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倏然瞪得圆圆的。
一把拽住沈琮,急切问:“我把你的补药已经停了三天了,你这三天有没有特别难受?”
沈琮摇头。
二风抢着道:“王爷就是觉得冷,很冷,但吐血次数明显降低了呢。”
鬼柳松开沈琮,揪着头发在凉亭内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真是见鬼了,这怎么可能?”
“原来我一直以来的方向都是错的?”
“可是温补对寒凉,没有错啊!”
眼看着鸡窝头被越抓越乱,他倏然转身,弯腰眼巴巴地看着李南柯。
“小丫头,关于这个见鬼的血咒,你还知道什么?”
李南柯摇摇头。
她前些日子提醒沈琮多晒太阳多运动多吃饭,不要总是围着披风,抱着手炉,是因为想起梦境里的情形。
那时她潜伏在沈煦身边已经快三年了,沈琮的吐血已经非常厉害了,几乎说不了多久的话就会吐一口血。
沈琮暗中进京,约她见面。
她见到沈琮的时候吓了一跳,明明脸色苍白,外面下着雪,沈琮却一身单衣。
哪怕冷得嘴唇都泛青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围着披风,抱着手炉。
她将自己的手炉递过去,沈琮拒绝了。
二风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声告诉他。
“鬼柳先生说找到血咒的解法了,正快马加鞭从苗疆赶回来,先生说温补对血咒无效。
越是温补,血咒发作得越厉害,现在王爷停了温补药,不再抱着手炉,吐血的情况明显减缓了呢。”
二风说着,从怀里拿出压成薄片的龙脑香,换下了房间里原本的沉香。
“王爷自从用了这龙脑香后,身子也在明显好转,没有那么畏冷了。”
她今日看着紫苏清点皇帝赏的一箱子东西,在角落里看到那块龙脑时,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龙脑香性寒凉,时常熏染,可以克制血咒带来的畏冷,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鬼柳眼中满是失望,烦躁地扒拉一下脑袋。
“看来我得要走一趟苗疆了。”
李南柯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认真地点头。
“去吧,你在苗疆肯定能找到血咒的解法!”
她说得如此肯定,反而让鬼柳一下子愣住了。
沈琮嘴角微翘,话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兴味。
“又被你占卜到了?”
李南柯嘿嘿一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然,又被王爷说中了。”
沈琮磨了磨牙,转头吩咐二风。
“把屋里的香以后都换成龙脑香。”
李南柯忽然凑上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王爷,我有个请求......”
第157章 王爷是很好很好的人
沈琮深深看了她一眼。
“说来听听。”
李南柯道:“在鬼柳先生去苗疆前,能不能请他为我祖母和娘亲调理一下身体?”
生怕他会拒绝,连忙又加了一句。
“我不会让鬼柳先生白忙活的,该付的诊金我都会付的。”
沈琮用下巴点了点鬼柳。
“你觉得本王缺钱,还是觉得他缺钱?”
李南柯小脸一垮。
沈琮当然不缺钱,不说别的,就卖粮这一桩,他就足足赚了十几万两。
鬼柳先生医术高明,想请他诊治的人不知有多少,个个出手诊金都阔绰得很。
“喂,你不是吧?人家好歹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这么小气?”
鬼柳拍了拍放龙脑的匣子,一脸不屑地看着沈琮。
沈琮睨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李南柯身上。
“本王不爱占人便宜,这样吧,给你一次机会,一个有关你性命的消息和医治你祖母,只能选一件。”
李南柯毫不犹豫地打断,“我选医治祖母。”
沈琮挑眉。
“哪怕关系到你的性命?”
李南柯认真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我选医治祖母,祖母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沈琮朝鬼柳点了点头。
“你今晚去一趟安平侯府。”
“好。”
鬼柳一口应下,迫不及待拿着那块龙脑离开了。
“我先把这个制成龙脑香,明天就能让你用上,不,今儿就让二风出去买点龙脑香回来先用上。”
二风叹气。
“陛下和后宫女眷都偏爱沉香或者檀香,要不就是那鹅梨帐中香,所以宫里几乎不用龙脑香。
不然以陛下对王爷的宠爱,咱们府里肯定有一堆龙脑香,哪里用出去买。”
沈琮苍白的脸微冷。
“多嘴,还不出去?”
二风小跑着离开了。
李南柯和雪鹰跑到亭子外玩闹。
雪鹰探着脑袋,试图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脸。
她咯咯笑着,左闪右躲,精致的发辫上绑着的红丝带也随着左右摇晃。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洒在她脸上,晒得她脸颊红彤彤的,就连鼻尖上的一滴汗珠都格外透明。
沈琮斜斜靠在凉亭边上,看了许久。
李南柯玩累了,搂着雪鹰盘腿坐在草地上。
一双葡萄眼忽然看过来,笑眯眯道:“王爷刚才说的有关我性命的事,是不是说昨日我落水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琮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她知道?
李南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知道自己猜中了,眉眼弯了弯。
从地上爬起来,屈膝行了个礼。
“时间不早了,我要告辞了,下次见喽,王爷。”
沈琮......
他竟被一个小丫头套走了信息。
二风买了龙脑香回来,惊讶地问:“可儿姑娘这就走啦?我送送你。”
沈琮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丢给了二风,转身离开了。
二风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准他说的意思。
送李南柯出府的路上,将香囊有关的消息全都说了一遍。
“......王爷命我去左相府打听香囊的事,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去告诉可儿姑娘。”
“可儿姑娘别看王爷面冷,其实王爷不是冷漠的人,昨日去河边找人时,大家都以为王爷在找公主。
但我知道王爷想找的人其实是可儿姑娘。”
李南柯仰起头看着二风,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在我心里,王爷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至少比梦境里害死她的沈煦,宋慧一家人要好得多!
二风愣了下,随即咧嘴笑了。
等送走李南柯,他回去将这话告诉沈琮。
“可儿姑娘说王爷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沈琮正在院子里散步,听到这话,脚步微顿。
片刻,勾了勾唇,笑得有些嘲讽。
“很好的人?那些被我抄了家,送上断头台的人可个个都在骂我呢。
我将许多世家子弟赶出禁军,世家也个个都在骂我呢。
他们眼中,我就是个杀母弑兄......”
“王爷!”
二风红着眼眶,第一次打断沈琮的话。
“属下知道那些都不是王爷想做的事,王爷不过是奉旨当差罢了。”
沈琮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在院子里走起来。
李南柯回到侯府,又将紫兰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一番。
不过片刻,紫兰急匆匆出门去了门房,叫了个小厮。
高声叮嘱,“快去城外叫世子和世子夫人回来,姑娘有急事。”
小厮一溜烟地跑了。
孙氏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吩咐春兰。
“去打听一下李南柯那丫头在搞什么鬼。”
春兰拿了个花样子去大房走了一圈,找紫兰聊了会天。
紫兰按照李南柯的吩咐,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春兰回去禀报孙氏,“紫兰说宣王府的人今儿叫大姑娘去了一趟,宣王昨日在汴河边捡到了姑娘的香囊。
找大夫检查过,说那香囊是在什么蟾酥药汤中泡过的......”
孙氏正在低头绣儿子用的汗巾,闻言脸色一变,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在手指上。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将手指放在嘴边吮去血珠。
神色急切道:“你接着说。”
春兰道:“紫兰还说那香囊泡过药汤后,能扰乱人的心智,显然是有人故意要害大姑娘。
大姑娘听了很是害怕,立刻让紫兰打发人去叫世子回来,让世子将香囊送到汴京府衙门,让衙门调查到底是谁想害大姑娘。”
孙氏的脸一白,手里的针险些要握不住了。
心烦意乱将汗巾和针都丢下,她不安地在屋内徘徊片刻。
低声吩咐春兰,“你去盯紧了大房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
春兰觑着她的神色,故意问:“这事和咱们二房没有关系吧?夫人何必去趟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