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她不怕死地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往他那边一推,“要不要喝口茶冷静一下?”
洛昭晦先是瞥了茶杯一眼,跟着把目光转到蓁蓁面上,勾唇:“你说的对。是该喝点什么。鸩,去取几壶酒来。”
于是鸩二话没说,把匣子重新关上,带走,再回来时,匣子没了,变成了三壶酒与两只酒杯。
“匣子放哪儿去了?”洛昭晦看着她把酒壶与酒杯摆在桌上,问。
鸩摆好后收手:“匣子摆在情报阁里留作纪念。那个人头拿去喂狗了。”
听了这话,蓁蓁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喂了狗了?
“嗯。做得很好。”洛昭晦闻言点点头,“不过那个匣子,本座也没兴趣留着,也烧了吧。”
“属下以为,门主至少会想留一个胜利的纪念品。”鸩奇怪地扫他一眼。
洛昭晦冷笑地开始斟酒:“鸩。你知道本座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吗?因为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自以为是,你比他们好些。所以,不要自以为了解本座。”
“……属下知道了。”鸩默然半晌,草草地答了五个字后,便退出屋去,还带上了门。
“那个……”蓁蓁的目光在已经关上的门和洛昭晦之间来回几次后,还是笑嘻嘻地站起身,准备再把门打开一次撤离,“你一个人慢慢喝,我不打扰你了。”
谁知腿还没伸直呢,洛昭晦就把斟满酒的那一杯推到她面前:“坐下。陪本座喝。”
“我不会喝酒……”她干笑。
“那就闻。”洛昭晦的语气不容商量。
受限于游戏设定,蓁蓁此时就算想躲避,这腿也不听使唤,只得依言坐下,拿起杯子——闻酒。
洛昭晦用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对她的顺从表示了满意,之后就开始自斟自饮,把蓁蓁完全晾在一边。
眼看着他三壶酒下肚,蓁蓁知道自己溜号的机会来了!于是她特别殷勤地笑道:“你酒都快喝完了,我帮你再去取几壶来吧?”
“不必。”洛昭晦眼里没有一星半点的醉意,按住她准备收空酒壶的手,对门外扬声道,“鸩,去取能喝醉的陈酿来,门里还剩多少就取多少来——”
结果鸩还真的就守在外边,立刻应声去取酒了。蓁蓁的笑容僵在唇边,只得把手用力一点点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门主好酒量,好酒量……”
没有搭理她的阿谀奉承,洛昭晦起身,又去添了点香。他的动作比往常都要缓慢,但又绝非喝醉而产生的反应迟钝。等他添完香坐回原处,鸩刚好推门进来,两壁各抱一坛才开封的酒,酒坛上还残留着土屑,坛口上顶着的酒碗封不住那醇厚而清冽的酒香。
看不出来,洛昭晦还挺会享受的。在门里埋了这种好酒。
“想喝?试试看。”洛昭晦再次遣退鸩,自己动手给蓁蓁倒了一碗。
确实有些嘴馋。但蓁蓁不知这个游戏设定里,云蓁酒量的深浅,故而只是非常谨慎地抿了小半口,结果还是呛得不轻:“咳咳咳咳!”
“哦,本座忘了,”洛昭晦见了,才毫无歉疚地拍拍脑门,“你有心疾,确实不能喝酒,从小到大应该也没沾过酒。”
这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故意整她。蓁蓁翻个白眼,转过身坐着,只拿侧脸对他。
于是耳边便只剩下倒酒与饮酒的响动。屋里大概又安静了将近半个时辰,洛昭晦竟然开口,言语之间似染上了醉意:“你之前不是还好奇……这个人头是谁的吗?”
“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也懒得问。谁稀罕,非得知道。”蓁蓁以为,对洛昭晦这种人,就是要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他反而更愿意说。若是表现得很想知道,他才就和你对着干,不说了。
“你真的不傻……还、还懂得欲擒故纵。”洛昭晦说罢,又连饮好几大碗,衣裳前襟都被酒浇投了。
心思被揭穿,蓁蓁瘪瘪嘴,扭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一坛酒都见底了,第二坛也过半了。一桌子上的酒壶、酒杯凌乱着歪倒着。再看洛昭晦的脸色,双颊开始泛红,眼神不再冰冷锐利,也略带迷离。喝成这样还是捋直舌头说话,蓁蓁佩服。
“你对纪然之,也是这样?云蓁,你这么看着本座,是否也是一种欲擒故纵呢?”洛昭晦摇摇晃晃地起身,绕过半边桌,站定在她面前,俯身,抬手抚上她的脸,“嗯?”
“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计较。”蓁蓁见势不妙,侧头一躲,弹起身来。可站是站起来了,这腿还是迈不开啊!
“呵,果然口是心非。怎么不走了?”洛昭晦的大掌追过来,逼她与他对视。
她也想走啊!蓁蓁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然,你帮我把鸩叫进来,让她把我扛走?我……我可能刚才喝醉了,走不动道……”
“是吗?”洛昭晦还未说完,就将她重重按回椅上,欺身压下,“那就一起醉吧——”
“唔!”蓁蓁瞪大眼,浓烈的酒气充斥鼻间。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洛昭晦强吻了!而且对方还闭着眼吻得很享受的样子!万万没想到喝得烂醉的洛昭晦会如此饥不择食!他不是一向很瞧不起她吗?
当然,她没有心思再深想,开始用力反抗,努力别开头,双手往外推洛昭晦:“喂,你疯了!快起开!你看看你眼前是谁啊!你不怕纪然之和我爹找你算账吗?!”
“我就是疯子!所以什么都不怕!”洛昭晦喑哑地答着,头埋下去,狠狠咬住她颈上的皮肤。
“咝——”蓁蓁吃痛,加大力度踢蹬,双拳不断打在洛昭晦的背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但这家伙就像铁打似的不松手,也不松口!
颈间又酸又痛的知觉让蓁蓁大感羞耻,心中也是警铃大作,知道现在的洛昭晦已经完全失控了,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能动手了!
可是动手,她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打得过他?!蓁蓁慌乱之间,右手在桌面上胡乱摸索着,够到一个空酒壶,立刻抄过来过用尽全力一砸——
哗啦一声。壶身的碎片碎落一地,洛昭晦的脑袋就这么被她给开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蓁蓁甚至忘记了下一步应该立刻趁他脑袋开花,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夺门而逃。因为她看到,从洛昭晦额角留下的,竟是又黏又稠的绿色液体。那液体绿得诡异,绿得触目惊心。
头部受到重创的洛昭晦终于是停止了动作,但随即便是鸩破门而入,拔剑直指蓁蓁。
“门主,没事吧?!”这是蓁蓁认识鸩以来,她的语调第一次有了起伏。
洛昭晦一手摸上额角,一手撑着案面,重新站直:“没事……你退下。”
“可是门主,她居然——”
“本座说退下!”洛昭晦骤然暴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剑,摔到门外。
鸩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最终没有再发出声音,默默退了出去,还是照旧带上门,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呵,是不是很可怕?绿色的血……像个怪物!”洛昭晦看她退出去以后,才重新转向蓁蓁,好似全然不知疼痛,眼底笑意寒凉彻骨,“所以每次看到别人流出的血是红色的,本座都好生羡慕呢。”从他的眼神看得出,他的酒已经醒了。
“你的血……为什么……”只要洛昭晦不做继续做侵犯她的事来,蓁蓁还是可以冷静与他对话的。
“你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特殊的人吗?”洛昭晦按住伤口,步伐不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要给自己先止血的意思,幽幽道,“药人。他们从小是服用各种毒药长大的,只要第一回不死,第二回就加重分量,还能侥幸存活下来的,就必须面对之后日复一日毒药的折磨。有些人受不了自尽了,有些人的体质仍有欠缺在某一次的用毒过程中死了,有些人疯了成为最低等的试验品……但还有一些人,他们忍下来了,然后直到有一天,变得百毒不侵,再也感受不到毒药带来的痛苦。他们的血是去毒去病的最好良药。而这世上最精纯的药人之血,就是绿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洛昭晦唇边还是挂着笑的,蓁蓁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作用吧。
“这种血的味道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嘀嗒嘀嗒……绿色的血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在椅边的地砖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可他恍若未察,还在继续往下说。
蓁蓁再也看不下去,却霍地起身,打断了他:“你等等。”
被开了脑袋的洛昭晦竟是意外听话,止住不说了,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于是蓁蓁走到门边,打开门,对外头的鸩道:“能不能麻烦你去取些包扎所需的东西,还有止血的伤药。”
“好。”鸩来去如风,话音还没落下多久,就带着伤药、剪刀与纱布回来了,“给。”
“谢谢……”蓁蓁双手接过,略一犹豫,最后还是用背把门顶上了。她想,洛昭晦大概是不愿敞开着门吧。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也无光线可打入的屋子里,才有安全感。鸩与她提起过,洛昭晦的这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