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逼她现身。
她强迫自己转身，不再去听那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
走到小河边，蹲下身，慢慢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河瞬间让她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需要冷静，需要等待。
宋长明已经疯了，失去了理智。
沈婧妍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含糊不清的咒骂。
差不多了。
沈婧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她需要确认一个最佳的时机。
就在她凝神准备的时刻。
“砰！！！”
猛地铁门被人从外面破开。
“不许动！”
几声短促严厉的呼喝响起。
熟悉的声音！
来了！
沈婧妍心头一震，是顾景行！他来了！还有其他人！
“宋长明，不许动！！”
是顾景行。
“嗬……嗬……”宋长明发出破败风箱般的喘息，夹杂着神经质的、断断续续的笑，“来……来了啊……顾……顾景行……嘿嘿……你来晚了……她……她不见了……飞了……哈哈……我的……宝贝……”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显然神智已经不太清醒。
顾景行看着眼前的宋长明直接皱起了眉头，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瞳孔剧烈的收缩。
“把人带走。”
宋长明死死的盯着顾景行。
拿着手里的遥控器，“顾景行，让我们一起死吧。”
炸弹？
就在宋长明狂笑着按下遥控器按钮的刹那。
顾景行身后的队员猛扑上前，试图夺下遥控器，但距离太远，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宋长明那决绝的一按。
然而。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宋长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以置信地低头，又拼命按了几下遥控器。
除了按钮空洞的“咔哒”声，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扫视着空荡荡的仓库，嘶吼起来，“沈婧妍，是不是你！又是你搞的鬼！你把炸弹弄到哪里去了？还给我！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着双臂，不顾指着他的数支枪口，朝空中胡乱抓挠。
顾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宋长明话里的关键词。
眼里闪烁着光，厉声道：“拿下！”
几名队员迅速上前，将还在嘶吼挣扎的宋长明死死按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宋长明额头青筋暴起，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却死死瞪着顾景行，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顾景行，你得意什么？她是个怪物，她有鬼！她不是人。哈哈……我的……都是我的……。”
顾景行面色冷峻，不为所动，只是示意队员将他带出去。
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仓库内扫视了一圈。
半敛的眼眸里闪过了光芒。
许久，仓库里的人逐渐散去。
沈婧妍看着外面的情况，确认只剩下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久到确定外面只剩下一个熟悉的、令她安心又心乱的气息。
闪身出了空间。
骤然回到昏暗的库房，让她微微眯了下眼。
顾景行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如松，肩线却绷得极紧。
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他背影猛地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口袋。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给了他一点整理情绪的时间。
然后，他才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眼底满是担忧。
看到她安然无恙那一瞬间，顾景行的担心彻底放下了。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婧妍。”
沈婧妍有些局促，“我有事和你说一下。”
顾景行凝视她片刻，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
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沈婧妍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顾景行，”她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眼底，“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超出你的认知，听起来会很荒谬，很不可思议。但我发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任何打断或质疑的意思，只是将身体站得更直了些，是一种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
“我好像死过一次”她吐出这几个字，看见他下颌线骤然绷紧，“不是比喻。上辈子，我被宋长明骗了心，掏空了家底，最后被他害死在一个冬天。棉棉也……”
她喉咙哽了一下，强行平复，“这是宋长明告诉我的。他重生了。”
她继续道“他说的我也是才知道的。但是，还有一件事。”
下一秒，一个红润的苹果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顾景行眼神紧紧锁住那个苹果，并没有多少惊讶。
反倒是多了一丝的放松。
“这就是空间。”沈婧妍将苹果递过去，顾景行下意识接过，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
“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里面有土地，有泉水，能储存东西，我能自由进出。它认我为主，宋长明上辈子得到了他。刚才，我就是躲进了里面。”
她言简意赅，将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库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顾景行看着手里的苹果，良久，又抬起眼看向她。
“所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他刚才发疯，是因为你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是。他在用棉棉威胁我出来。”沈婧妍提起女儿，声音微颤。
顾景行将苹果轻轻放在旁边的箱子上，朝她走近两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指尖温暖而有力。
“沈婧妍，”他叫她的全名，字字清晰，“第一，你很勇敢，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得多。第二，这件事，从此刻起，永远烂在我们两个人心里。对任何人，包括你最亲的人，都绝不能再提。第三——”
他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眶，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和棉棉的安全，交给我。从今往后，任何事，我们一起面对。”
第188章 美梦中的消亡
沈婧妍的眼泪，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直接掉了下来。
不是恐惧的，不是委屈的，而是一种释然与酸楚。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任由顾景行握着手腕，那点温热顺着手心一路烫到心里。
“你……”她声音哽咽，“你就这么信了？不觉得我是怪物，不害怕？”
顾景行没有直接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拭去她脸上的泪。
“我害怕。”他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不闪不避，“我害怕你曾经经历过那些，我甚至不敢细想。至于空间。”
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比起它是什么，我更在意它有没有伤到你，更庆幸它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婧妍，在我这里，你只是沈婧妍，是棉棉的妈妈，是那个……”
他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是我在意的人。其他都不重要。”
沈婧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疼惜。
“谢谢……”
顾景行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她。
“宋长明会被严密看管，他说的所有话，尤其是关于重生、上辈子的疯话，会被严格记录，但不会有人当真。他精神显然已经失常，这些会成为他罪行的佐证，但不会牵扯出其他。你刚才突然出现的情况，只有我看到，我会处理。”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一句都在为她扫清后患。
“这里很快会有人来彻底勘查，我们先离开。”
顾景行侧身，示意她跟上，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
沈婧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跟在顾景行身后走出昏暗的库房。
外面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车，顾景行为她拉开其中一辆的后座车门。
车子平稳驶离。
车内很安静。
沈婧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那个苹果……”
“在我口袋里。”
顾景行微微侧头，“你想怎么处理？”
“送给你了。”
沈婧妍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算是给老公的。空间里的东西，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