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逐风面容逐渐扭曲,金碎青托着下巴道:“金家家主都不长命,从小看金贵忠身体不好,不光在外花天酒地,可能还与放血有关。”
叶逐风世界观已经被震了个稀碎,难绷道:“我放弃理解,先别研究渣男了,先计划我们怎么出去吧。”
金碎青连连应答,小心翼翼地取了些叶逐风的血液,擦在了余下的硫底金上 ,金碎青仔细将它摸上油泥,用剩余的布料包好,递给了龚大狗。
龚大狗点了点头,一个鱼跃跳入水中,举着布包消失在弯道处。等他快速游回来,刚上岸,水弯处传来一声闷闷的爆破声,荧绿色的水面也随之掀起波澜。
待水面沉静,金碎青观察片刻,水流并不湍急,轻轻摇晃。确定水道已经畅通,金碎青拉住龚大狗叮嘱道:“你先游出去,前往最近的府城租借抽水泵和开山机,不管什么价格,多贵也租,这笔钱我出。”
龚大狗又跃入水中,却没有同金碎青预料的一般离开,而是又返了回来。
金碎青急得跺脚,“怎么又回来了!”
“水道的确被炸开了,但缺口太狭窄,我肩膀卡出了,出不去。”龚大狗半个身子浮出水面,脸色亦不好看,他用手比了比缺口的大小,凝重地望向金碎青,“估量洞口大小,能通过的只有你,金碎青。”
金碎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她平时最头疼的矮小体格,此时竟成了矿洞内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不过片刻,坚定点头道:“好,我去。”
叶逐风:“青青!很危险……”
金碎青旋身抱住叶逐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回来。”
叶逐风默了默,深吸气,颤抖道:“注意安全。”
语罢,金碎青便放开她,果断跳进了水中。
*
矿洞内水系与地下水相连,四季同温,寒凉彻骨,金碎青游得嘴唇青紫,不停打抖。
游到四肢僵硬,金碎青颤颤巍巍道:“大……大狗,我……错了,不怪你……说……话大喘气,水里面……是……是真的……冷。”
龚大狗体格健壮,又泅了几个来回,早已习惯水温,身体发热,浑身舒服,他拆台道:“冷吗?我现在觉得还好啊。”
金碎青冷得牙齿打颤:“出……出去给……你加……工资。”
龚大狗立刻附和,“那老板说的对,的确很冷。”说罢他象征性地抖了抖脖子,头发上的水全溅金碎青脸上,犹如被冰刀子划,又冷又疼,金碎青忙叫道,“有……话好好说!别……抖水……”
龚大狗略委屈,“哦。”了一声,专心开水,带着金碎青游到了弯道处。
二人下潜前,水面上的龚大狗一双狗狗一般黑润的眼睛无言望着她。
金碎青知晓龚大狗不善言辞,这么看她,是在关切她。
穿过水洞,后面的路要她一个人游。且不论水道很长,水温很低,泡在水中极容易脱力;就说水洞外的水流是否湍急,水位高度有多少,矿洞有没有被完全淹没都是未知数。
若全淹了,金碎青恐怕连换气的空间都没有。
穿过水洞,便无人能保障金碎青的安危了。
金碎青深呼气,心中短暂建设,鼓足勇气道:“我……准备好了。”
龚大狗闻言,托住了金碎青的腰,将人往水下带。
水潭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有四五米深,随着二人深入,尖锐的疼痛钻入她的耳道,耳膜鼓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眼前模糊,耳朵发疼,胸口鼓胀,金碎青害怕的抓住了龚大狗的手腕。
在龚大狗停止下潜,她立刻摇头。
不要停,继续潜。
龚大狗点头,带着她继续往下钻,很快,一股股带着冲劲的水流扑在金碎青身上,推着二人往后飘。
到水洞了。
金碎青睁开双眼,背后,龚大狗用力推了她一把,金碎青将积攒得力气迸发了出来,抓着水洞两侧,一股气钻了进去。
水洞逼仄,同四面八方而来的水压一同挤压着金碎青的胸口,似要将她肺里的空气全挤干净,她钻得勉强极了,气泡不停地从嘴角冒出,连成串儿得消失在水中。
金碎青不敢停,停得越久,她就会越害怕,停滞不前,迷失在狭窄的又深不见底的昏黑水洞中。她咬着牙,顾不上锋利的石头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痕,金碎青紧闭着双眼,脚下用力一蹬。
逆着水流,她钻出了出去!
金碎青赶忙挥动双臂,踩水上浮。
“呼!”金碎青浮到了水面上,张开嘴巴大口呼气,“呼呼呼呼……”
没有矿灯,洞外比洞里还黑,金碎青胸口胀痛,从咽喉部翻上阵阵甜腥,她不敢歇息半刻,双手伸出水面,摸黑碰了碰。
水位果然很高,她的脑袋已经快要碰到山洞顶部了。
金碎青用力咬了咬嘴唇,逼着自己在冰凉的水中保持清醒,不被如丝绒般的黑暗和恐惧吞吃,金碎青喘了喘,摩挲着洞壁,凭着记忆,一点点往外游。
水道蜿蜒曲折,金碎青不知道撞了多少壁,磕了多少次头,才摸到了入洞口时停放船的石阶码头。
她喜极而泣,四脚并用爬上台阶。
离了水,冰凉的四肢不听使唤,举步维艰,金碎青跌跌撞撞冲向洞口方向——
——漆黑一片。
洞口也被落石堵住了。
金碎青跌坐在了地上。
“叶子说……洞口被堵住了,”金碎青抽泣,眼泪滚烫,灼得她冰凉的脸颊生疼,如在火上灼烧,疼得发紧。金碎青哭声愈发收拾不住,“原来……是这个洞口被堵住了……”
叶子和大狗被困里面,水道后还有人等着她救命,她辛辛苦苦游了出来,又冷又疼,唯一一点盼头也被堵的严严实实。
没有光,没有风,鼻腔里充斥着血液和泥土的气息。
金碎青再也受不住了,嚎啕大哭,哭得泣不成声。
她爬到了山洞处,拾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山洞落实,渴望能引起山洞外人的注意,她边哭边喊:“有……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这里有人,人……人在这里!”
眼泪顺着脸颊划入她的口中,混着血气的腥甜,又咸又苦。
金碎青哭得没了声:“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
山洞外,跪在地上的金时玉耳朵动了动,愣怔在了原地。
他听到金碎青的哭声了。
顾不上手心的伤口,金时玉撑着坑坑洼洼的山石站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指挥矿机开道的死卫见状,赶忙扶住了金时玉,“金公子,您怎么了?”
“我听到金碎青的声音了,她在哭。”
死卫一愣,仔细听了片刻,开矿法械的嗡鸣,和人们吭哧吭哧挖山的嘈杂混在一起,他什么也没听到。
死卫担忧,怕他因精神过度紧绷产生幻听,忙道:“您大概是听错了,累了一晚上,去歇息歇息吧。”
塌方范围不小,山体改变巨大,连当地的矿民都无法确定原本洞口的位置,只能将人铺开挖山,眼下开山法械入场,场面混乱,声音吵杂,如何能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哭声?
死卫都是五体通达之人,他们都没听到,金时玉怎么可能会听到?
“我没有听错,”金时玉不语,又低下头仔细听,连他的呼吸都彻底消失了,“是她在哭。”
“分明是她在哭。”
金时玉猛地抬头,磕磕绊绊爬上了碎石堆,俯趴在地上听。
这里没有。
他不曾抬头,跪着向前挪两步。
这里也没有。
他双膝着地,继续向前挪。
死卫不忍去看他的癫状,挥手唤来矿机,在他听到过的地方碎石钻洞。
法械碎石声震天响,徐青青陡然睁大双眼,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马安平喘着气,抬眼看她道:“青青怎么了,怎么不继续挖了?”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砸石头。”
马安平喘息,“现在,所有人都在砸石头。”
徐青青摇头,笃定道:“不一样,不是外面响,是山里面传来的声音。”
马安平一楞,因为衰老而浑浊的双眼蓦地迸出光来,她急道:“在哪儿,青青能确定吗?”
“太吵了。”徐青青摇了摇头。
马安平不死心,吆喝着喊道:“停一停!先停一停,青青听到里面有声音,有人在砸石头!”
瞬间,数十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希冀地望着徐青
青。徐青青五体投地,趴在泥沙上仔细听。
听了片刻,徐青青指着她脚下,身体不住地颤抖道,手已经先大脑一步开始刨土,“就……就是这里……底下有人,底下有人!”
“愣什么,快挖!”马安平一把扔开锄头,撸起袖子,手用力一挥,喊道,“扔了工具,用手挖,不能将人砸伤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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