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远,不可避免地又想到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师姐秦泉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为什么?大师姐为什么要杀她?她们从小一起在罗刹殿长大,虽然秦泉总是冷冷淡淡的,但也未曾苛待过她。
罗刹殿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师父知道这件事吗?大师兄卜子安,还有栗子说是要写信给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好吗?
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渐渐模糊。
在陷入深沉的黑暗之前,苏筱筱最后一个念头是: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找到答案……
苏筱筱从一夜无梦的沉睡中醒来,精神好了许多。
她坐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新的一天,也是她以“大大”这个新身份开始的第一天。
首要之事,便是去寻宋淮,敲定她在这王府立足的事情,一个合理又不起眼的身份。
书房的门虚掩着,宋淮正背对着门口,这背影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安静。
苏筱筱轻轻叩了叩门扉。
宋淮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底深处似乎有欢喜的情绪划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伤好了?何事?”他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声音平淡。
苏筱筱定了定神,走进书房。
“回王爷,奴婢的伤已无大碍,今日前来,是想……想请王爷示下,奴婢日后在王府,该如何自处?”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
“奴婢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来自宫里的人,若追查起来……”
宋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说下去。”
“奴婢想着。”苏筱筱的声音清晰。
“一个丫鬟的身份最为妥当,王爷可以说,是在京郊巡营或办事回府途中,遇到被强盗打劫的孤女,奴婢为了护住仅有的盘缠,与强盗拼命,被其所伤,王爷恰巧路过,救了奴婢性命,见奴婢无依无靠,便带回王府给了个容身之所。如此,奴婢的来历和身上的伤,都有了说法,王府多一个丫鬟,也无人会细查。”她顿了顿,补充道。
“奴婢就叫‘大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她顿了顿,补充道。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宋淮就这样看着她,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考虑得颇为周全,几乎将他可能遇到的盘问都堵上了。
然而,阿长昨夜那番“欲擒故纵”的言论,此刻又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看着苏筱筱低眉顺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底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想当丫鬟?想保持距离?行啊,本王就陪你把这出“欲擒故纵”的戏码唱下去!看你能装到几时!
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在宋淮眼底飞快闪过,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苏筱筱。
“嗯,倒也算个说法,准了!”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声音带着惯常的冷硬。
“不过,你这身子骨,离‘好了’还差得远,当本王的贴身丫鬟,活儿可不轻省,在你能真正当差之前,先把这身伤给本王彻底养好!养不好,这丫鬟的身份也作罢,本王另给你找个清静地方关着养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筱筱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脸。
“贴身丫鬟?”苏筱筱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这和她预想的普通洒扫丫鬟可不一样!贴身意味着要时刻跟在宋淮身边……这距离也太近了!不妥,非常不妥!
可她刚张开口,对上宋淮那双不容置疑,那眼睛仿佛在说“你敢拒绝试试!”,话又咽了回去。
他肯答应给她身份,已是让步,若再得寸进尺惹恼了他,以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真把她关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人在屋檐下……罢了。
“……是,奴婢遵命。谢王爷恩典。”苏筱筱压下心头的不安,再次低着头应下。
宋淮看着她那副“忍辱负重”的小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冒了个泡。
“行了下去好好养着,什么时候阿长说你利索了,什么时候再来当差。”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
的。
第42章
接下来的几日,苏筱筱安分地在听雨轩养伤。
王府的药好,饮食也精细,加上她时常练武,底子不错,因此伤口愈合得很快,人也渐渐有了血色。
只是待在屋里久了,难免有些无聊。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筱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西偏院寻段薇,在这偌大的王府,段薇是唯一让她感到温暖和亲近的人。
段薇见到她,眼底全是藏不住地开心,连忙让侍女端上茶点。
两人坐在临窗的榻上,晒着温暖地太阳闲聊。
当段薇得知宋淮同意让苏筱筱以丫鬟的身份留下时,她那双温婉的眼眸里先是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无语。
“丫鬟?”段薇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看着苏筱筱,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
“咱们这位王爷啊……可真是……”她摇摇头,没把话说完。
只是那眼神分明在说:宋淮啊宋淮,你这追姑娘的手段,简直是自掘坟墓,得判无妻徒刑!
苏筱筱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段薇的眼神有点怪怪地。
“薇姐姐,我在府中也没个相熟的人,整日在屋里也闷得慌。你能……带我四处转转,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吗?”苏筱筱岔开话题,提出了请求。
“这有何难。”段薇欣然应允,扶着腰起身。
“正好我也该走动走动。”她看着苏筱筱,眼中全是笑意。
段薇带着苏筱筱,沿着王府曲折的回廊慢慢走着。
她温柔地介绍着各处院落,那边是正院,王爷处理要务和起居之所;那侧是西偏院,那儿清静,是她和几位老嬷嬷的住处;北院是王府的客房;南边是演武场和马厩,平日侍卫操练和王爷驯马都在那边。
走到一处岔路口,段薇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她指着西北方向,众多高大树木相互遮掩的地方,那里有一座格外幽静的院落。
“那边……是北苑。王爷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连洒扫的仆役都只在特定时辰由专人带领进去片刻。那里……供奉着先淑妃娘娘的一些旧物。”段薇声音突然变小。
“王爷的生母,淑妃娘娘去得早,这是王爷心里最深的痛处和禁地,大大,你千万记住,无论何时,绝对不要踏入北苑一步,连靠近都最好不要,免得触了王爷的逆鳞。”她压低声音。
苏筱筱郑重地点了点头,原来那里封存着宋淮最深的伤痛,她记住了。
不知不觉,两人转到了后厨所在的院落。
还未走近,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就随风飘来,勾醒了苏筱筱肚中的馋虫。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段薇笑着,熟门熟路地领着苏筱筱进了厨房院子。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一个面容慈祥系着干净围裙的妇人正站在大灶前,手中拿着锅铲,翻炒这什么,浓郁的肉香从锅中飘了出来。
“刘妈!”段薇笑着唤了一声。
那妇人闻声回头,看到段薇,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
“哎哟,是段姑娘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儿刚出锅的酱焖肘子,香着呢!”她目光一转,看到了段薇身边的苏筱筱,眼神顿时一亮,“这位是?”
“这是新来的大大姑娘,王爷身边的人。”段薇介绍道,又对苏筱筱说。
“大大,这位是刘妈,咱们王府的厨娘!她做的菜,谁都比不上!”
“刘妈好。”苏筱筱客气的连忙行礼。
“哎哎,好孩子,快别多礼!”刘妈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走过来。
“瞧瞧这水灵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来来来,快尝尝刘妈刚做的桂花糖藕和枣泥山药糕,还热乎着呢!”刘妈上下打量着苏筱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她拉着苏筱筱的手腕就往旁边一张小桌子走去,上面果然摆着几碟精致诱人的点心。
刘妈的热情和身上那股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慈爱,让苏筱筱瞬间恍惚。
一股久违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谢……谢谢刘妈。”苏筱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拿起一块软糯香甜的桂花糖藕咬了一口,甜意一直暖到了心里。
“谢啥!以后想吃什么,尽管来跟刘妈说!”刘妈笑得见牙不见眼。
“段姑娘,大大姑娘,你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又忙着去给她们盛了两碗温热的甜羹。
段薇和苏筱筱相视一笑,便在小桌旁坐下,和刘妈絮絮叨叨的聊着天,度过了温馨的一整个下午。
知道夕阳西斜,时间不早了,才离开厨房,刘妈嘱咐着要苏筱筱常来,苏筱筱和段薇有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