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仙君你冷静点_临江有月【完结】(92)

  而她一无所知,还与他在梅树之下习剑多年?

  那段对玉姜来说最快意的日子,竟暗藏了如此恶意与杀机。沈晏川每一次陪伴习剑,心中想的都是要她成为一个废人吗?

  感受到怀中玉姜情绪的变化,云述把她抱得更紧了,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像是在照顾一只猫。

  云述道:“这个大阵设得很高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我不常往梅林中去,故而受影响最小。而浮月山中大半弟子,每日都在那里习剑,剑术却始终没有得到过突破,反而有渐颓之势。师父先发现了这件事,以自己全部修为堵住了阵眼……”

  他停顿了一会儿,道:“我赶回浮月山的时候,师父灵力耗尽,已经快不成了。他们束手无策,我却不能放任师父不管。”

  抚弄着玉姜的碎发,云述声音更轻:“我学着你当初救我的方式,将修为渡了一些给师父。不过……”

  他轻声笑:“我学得不精,没你这样厉害,反而伤了我自己,所以近来才落得一身病,也是怪我。”

  玉姜闷在他怀里良久未语。

  在噬魔渊中时她便知道云述的身体状况,所习仙法与自身妖力相克,平素定是需要苦苦压制。

  本就不易,轻易舍去大半修为,岂会不损伤自身?

  “姜姜?”

  太久没听到玉姜的声音,云述略微不安。

  玉姜嗯了一声,问:“你当时为何不来找我?元初也是我的师父。”

  云述吻她的发顶,道:“这些小事我还是能处理得当的。你以为我这个浮月山仙君是酒囊饭袋吗?”

  玉姜来气,压抑着怒气,道:“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明知自己只有一条命,还这般糟践,你可知自己……”

  “可知自己孱弱至此,若不及时医治是会死的吗?”

  云述不语。

  玉姜更生气了,他果然知道后果。明知是死路一条,他依旧不肯用药,难道真如若一和叶棠闲谈时所说的那样,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吗?

  云述笑声很低,道:“姜姜。”

  玉姜不理他。

  云述道:“姜姜,十多年了,我从未如今日这般,热切地想活下去。”

  他啄吻着玉姜的额头、鼻尖,最后慎重地印上她柔软的唇:“你关心我,我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黑暗之中,玉姜的眼泪如断线的玉珠,又被他温柔地一一吻去。

  “我真想杀了沈晏川。”玉姜愤恨。

  一直徘徊在云述心头的疑问,此时终于有机会问出口,道:“那昨日你为何,为何放过他?”

  玉姜道:“我若杀了他,大阵会被摧毁,师父的命也就保不住了。在寻到解决办法之前,沈晏川不能死。”

  “哦。”

  过了片刻,玉姜意识到云述问这话的意图,道:“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何留他性命?”

  云述别过脸,不看她。

  别扭了一阵子,他终于开口:“我以为你……你还没忘了他,对他会心软。”

  玉姜好笑地问:“云述,你这都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醋?”

  云述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

  解释完,玉姜觉得十分没必要。

  云述吃起醋来的样子着实更漂亮了,有时连玉姜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喜欢他不高兴又不愿说话时,这双雾蒙蒙、别扭又生动的眼睛。

  玉姜道:“我这人说断就是断了,不会与他藕断丝连。”

  “哦。那我呢?”

  “……”

  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玉姜干咳着,道:“你与他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更漂亮。”

  “?”

  云述有时没被气死,纯粹因为自己会忍能忍。

  这件事不好再说下去了。

  玉姜干脆抽出手,道:“不说这些了,我渡灵力给你。”

  “不要。”

  “云述!”

  云述重复:“不要。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我说了想活下去,就一定能活下去,不必你帮我。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云述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把她更紧地带进自己怀里,抬手揉了揉她的耳垂,温声道:“听闻道侣双|修对修为大有助益呢。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

  玉姜就不该指望他能说出正经话。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这种事!”

  云述道:“病了才更需要你啊。”

  “……”玉姜把他按回榻上,用被子把他裹紧,道,“云述仙君,多念诀清心吧。”

  云述叹息:“念诀若有用,就不会十年里夜夜好梦了。”

  好梦……

  他能做什么正经梦!

  当初那个吻一下就脸红的小狐狸,怎么就变成今日这样了!

  玉姜把被子抬高,蒙住他的脸,道:“不许说话了,睡觉!”

  *

  一夜骤雪,月色隐去,清晨玉姜推门时被乱云之下的冷风袭了个满怀,没等打个喷嚏,一件温暖的氅衣便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云述穿着里衣,只在肩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外衣,面上病容未褪,却也比昨夜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你等我片刻,我穿戴好后也要去看你比剑。”

  云述低头系着玉姜衣襟处的绑带。

  玉姜夺过衣带自己系,拒绝:“这么重的雪,你还是留在这多睡会儿。真不知你多此一举来宁觞派做什么,好好养伤才最要紧吧?”

  云述听着她埋怨,笑意遮掩不住,道:“总有更重要的事。”

  听出他的意思,玉姜轻轻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回房中,合上门之前再度交待:“今日不许出门,敢让我瞧见你,有你的苦头吃。”

  说罢,她将门合上了,转身走下饮霜居长长的石阶,从人少的后门溜出去了。

  “尊……公子……”

  一个乔装打扮成仙门散修模样的魔修,站在岑澜跟前,看着他容色凝重地望着玉姜从饮霜居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宽慰。

  岑澜的袖口衣料被捏皱了,指节作响。

  他从来不过问玉姜的去处,也知晓开口去问玉姜,也不一定会得到答案。

  只是,他没想到亲自来宁觞派寻她,竟亲眼见她从云述的住处出来,两人是那般亲昵,颇有些难舍难分的意味。

  “我就知道,这狐狸留不得。当初我就不应该因为狐女而心软,留了她儿子一条命。与一个虚伪的仙师结为道侣,后果能是什么,我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但她还是跟着沈于麟离开,背弃了整个魔域。至于云述,从生下来那一刻就该死。”

  他不止恨糊涂的狐女,更恨云述。

  “他身上流着沈于麟那贱人的血,能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还对玉姜纠缠不休。”

  “公子?他,他可是,他可是仙君啊。”

  岑澜冷笑:“仙君?我倒是要看一看,他这个仙君还能当多久。”

  岑澜拂袖离去,身后的魔修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有心过问岑澜的意图:“公子要去哪儿?”

  “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自然要想法子,为自己辟出一个位置了。”

  站在关押沈晏川院落之后,隔着一道墙,能感受到这里被下了一道结界,用以防止沈晏川逃离。

  而院落之中正传出一阵琴声。

  这样的结界大概也只能关得住沈晏川一人,对于岑澜而言是半点阻碍也没有。

  一挥手,发着浅青光晕的结界碎裂一半。

  琴声戛然而止。

  沈晏川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岑澜。

  岑澜在走近时,褪去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一袭红衣落地,手中幻化出他常用的法器折扇。

  沈晏川震惊道:“你怎么在这儿?”

  雪天摇动折扇不大对劲,他便只是握在手心,步子不疾不徐,嘲讽道:“许久不见,沈仙师怎么如此落魄了?我若没瞧错,这结界出自杨宗主之手,怎能困住你这个聪明绝顶的阵修呢?”

  被戳破心思的沈晏川沉默不语。

  岑澜则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感叹道:“你不会是在等着玉姜来见你吧?两日了,她来了吗?”

  搭在琴弦之上的手指收拢,弦音铮然。

  岑澜道:“你以为她恨你,是因为在乎你?沈晏川,我倒是没想到,你聪明一世,筹谋了那么多,竟在这种事上天真无比。”

  沈晏川收了琴打算回房中,冷漠道:“我与她如何,与你无关。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她的心思。”

  岑澜波澜不惊地笑了,叹道:“是啊,我是挺喜欢她的。她和云霜序都是敢爱敢恨的人,只可惜云霜序命不好,选错了人,搭上了一生。”

  “我不认识什么云霜序。”

  “她是云述的母亲,魔域的狐女。”岑澜起身,走过去,站在沈晏川身后,轻声道,“你爹爹就是受了她的蛊惑,才不疼爱你这个儿子的。七衍宗的灾祸,很难说与此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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