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仙君你冷静点_临江有月【完结】(24)

  “那我们之前的颠沛流离、东躲西藏,到底算什么?我还没有为你报仇,还没有剖出他的心去质问,他凭什么就这么带着仙门的赞誉去死了?他沈于麟是人人敬重的沈仙师,那我们呢?就合该寂寂地停在此处吗……”

  人人畏惧,人人喊打。

  只因为是狐吗?

  凭什么。

  他的手指收拢,越攥越紧,直到掌心开始滴落鲜血,他才摊开手掌,露出了其上的一枚沾了血的玉佩碎片。

  半个沈字染了血。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指尖白光映亮,这半块玉被狠狠地捏碎了。

  听到此处,玉姜才恍然明白,此处应当是云述娘亲地埋葬之地。这些话,也是他说给他娘亲听的。

  “云述……”

  玉姜想要唤他,而幻境中的云述压根听不到她的声音。

  看他这副模样,是并不打算清醒过来了。

  若说之前玉姜误入的迷障,师门皆在其乐融融是她的执念。

  那眼下这个应当是云述的执念。

  他竟在幻境中都深陷痛苦不能自拔,整个人都被晦暗笼罩着,连点快乐欢愉的影子都没有。

  山影逐渐浑浊,变得浓稠漆黑,拧缠着围绕在云述的身侧,不停地说着:“杀了他们。”

  “杀了谁?”

  “所有伤害你的人。”

  “他们已然死了。”

  “死了吗?不尽然吧?”鬼影缠着他,近乎耳语,“你来路不明,在浮月山受尽冷待和欺辱。只因备受师父赏识,便被有些人视作眼中钉。”

  “比试那日,沈晏川怎么对你的?他可是想将你除之而后快啊!云述,杀了他们……”

  痛楚越深,幻境越难解。

  若是任由他深陷其中,将痛苦酝酿累积,只怕永远都无法出来了。

  可云述似乎将这些话听进去了,他的双眸变得空洞,眼底猩红,凌厉的目光看向前方。

  鬼影继续蛊惑:“你娘亲怎么死的,你忘了吗?沈于麟身为仙师,忘恩负义另娶旁人,他们一家人那么美满,却将你们母子逼到死境。你的娘亲就死在你的眼前,那么痛苦,你还记得吗?人人畏惧,避你如蛇蝎的日子,你应当过够了吧。只要你的剑,穿透仇人的心脏,你所有的恨就都有处可去了。”

  “云述!”玉姜还是试图唤醒他,“别听它的蛊惑,你一旦动手,就会永远留在这儿了。”

  云述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是那抹鬼影却听得到。

  扭曲的影子缠在他的身后,似乎是幻化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直直地盯着玉姜,紧接着在云述的耳边低语了什么。

  云述站了起来,凌乱的发丝垂在肩侧,面色苍白,眼神却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终于,他能看到玉姜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玉姜匆忙上前,想将他从梦魇中拉回来。

  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赶过去,他的剑已经抬起,指向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你就能解脱了。”

  指节收紧,他的手腕因为用力而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瞳孔终于被鲜红取代,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狠厉的剑意中混杂着怨念,就这般果决地冲玉姜而来。

  玉姜侧身躲过,却没想到云述非但没放弃,反而变本加厉,将原本隐藏克制的妖力悉数释放出来,凝聚在剑端,再次向玉姜刺去。

  “云述!你清醒一点!”

  “我不是你的仇人……”

  “我是玉姜。”

  这里是云述的幻境,在此处的他所施展的术法,皆是他本人真实的实力。

  玉姜倒是没想到,这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狐狸,一旦离开了噬魔渊煞气的禁锢,竟是这般不好对付。

  无落剑本就未修补完全,此时对上这股妖力,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竟再次碎裂!

  关键之时出岔子,玉姜叹息,收了剑。

  失去了无落剑,她又不愿随意用出幽火而伤了云述,故而一连退后几步,伸手干脆地扼住他的咽喉,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玉姜,你当真要杀我?”

  “玉姜……”

  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他却想不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如今他的脑海中,模糊混沌,只被怨念和恨意充斥着。

  而这漆黑的一隅,却流泻进来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澄明。

  “玉、姜?”

  呼啸的风声之中,玉姜的声音几乎让他听不清,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剑意刺向她的肌肤,清晰而锐利的痛意,恍惚间让她回想起自己被困剑阵之时的场景。

  她道:“云述!这是你的心魔,不要被它控制!你不应该留在这里!我们要一起离开噬魔渊这个鬼地方,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玉……”

  “玉姜。”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瞳孔中的血红缓慢地褪去了。

  长剑向后一挥,白光劈向鬼影。奇形怪状的鬼影伴随着刺耳不绝的尖叫声被击碎,化成了一缕飞灰。

  黑暗顷刻间破碎,幻境消失了。

  一切回归平静的那一刻,云述怔怔的,似乎是被耗尽了心神,也失力倾身抱住了玉姜。

  昏了过去。

  第20章

  空荡的山谷之中溪水潺潺。

  玉姜坐在溪边的碎石上包扎手上的伤口。

  此行匆促,随身携带的灵药甚少,还没怎么用便已见了底。潦草缠好了伤口,她就着溪水洗去了手腕上的血迹。

  云述苏醒时,天光正亮,刺得他双眼一痛,一时难以睁开。

  适应良久,他勉强起身。

  望着不远处纤瘦的背影,他唤了一声:“姜姜。”

  玉姜头也没回,没好气地说:“还认得我是谁啊?”

  云述垂眸,从纷乱的记忆中努力分辨着究竟发生了何事,但失去理智时所记得的东西大多零碎,他只依稀知晓自己险些伤了玉姜。

  幸而被她唤回意识,才避免酿成祸事。

  “我……”云述按着酸痛的鬓角,声音乏力,“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记得,我险些将你……你受伤了?严重吗?”

  他几步走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看向她的掌心。

  玉姜挣回手,正色道:“谁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怨恨,这不可避免。但你若控制不了它,被迷障中的妖利用,反被控制,轻则如今日这般,重则……”

  迷障之妖最擅蛊惑人心。

  当年仙门合力才将其镇压封印于噬魔渊中。

  多年来,它无处施展。

  好不容易遇上两个闯进封印的人,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利用心魔使其互相倾轧,才是它最大的乐趣。

  而像云述这般执念深重之人,是它下手最好的目标。

  “重则伤人伤己,被困幻境反噬而亡。”

  拜入浮月山的弟子,皆得经过心性的锤炼方能入内。像是他这般深重的心魔,在最初不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师父什么都知道。

  但若师父什么都知晓,为何还要将他留在浮月山?

  她本想责怪他,但事已至此,说这些全然无用。看他这般愧疚,想来也不是有心的。

  玉姜语声柔和下来:“我有话问你。”

  云述依言在她身侧坐下,应声。

  “你那个背信弃义的爹,是沈于麟?”

  云述默认。

  她果真没听错,当真是沈于麟。

  沈于麟在仙门中声名赫赫,格外有威望。但不知为何,他始终不得修炼法门,停留在破妄之境,多年苦思始终未能突破。尽管如此,仙门众人还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后来,他与七衍宗的宗主宋宛白结为了道侣。

  彼时的七衍宗便是仙门之首。

  他沈于麟成了仅次于宋宛白的仙门第二人。

  两人携手,恩爱非常,为世人艳羡。

  后来魔域封印破损,魔尊的一缕残魂化作万千幽冥,夜袭了七衍宗。

  一夜腥风血雨,七衍宗就此覆灭,据说是无一人生还。

  这是修真界人人知晓的事。

  直至如今,仍有人为此扼腕叹息。

  玉姜只是没想到,沈于麟还做过这般抛妻弃子的绝情事。

  这人都死了,云述纵有天大的恨意也无处发泄了。天长日久,自然只能积压在心底,也便成了这心魔滋生的本源。

  玉姜的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肩头,道:“真气一时走岔都是小事,我是真怕你出不来。你亲手将自己困起来,就算我有诸般本事也救不了你。他都死了,至于他的身后名,是黑是白与你何干?你何必为此自苦?”

  云述倚靠在树边,低头,闭眼,许久才开口:“人死如灯灭,都要归于尘土的,我何尝不知。”

  “可是。”他疲倦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化解不去的哀戚,“我还活着。”

  活着一日,便记得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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