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们坐在油腻腻的方形餐桌边上，鸡汤的香味一直往外溢出。
年轻的妇人把鸡腿夹进小男孩的碗里叮嘱道，“你别告诉姐姐我们在吃鸡。”
小男孩点了点头，吃得半张脸都是油渍。
楼颜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是她十岁时看见的画面。
她的弟弟比她小八岁，在她十岁的某个夜晚，妈妈把弟弟叫醒偷偷给他煮鸡吃，楼颜玉的妈妈以为她隐瞒得很好。
但是家就只有这么大，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楼颜玉有些喘不过气，她隐藏许久的陈年伤疤已经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心里，现在被突然揭开，整颗心脏也不受控制地鲜血淋漓。
本能告诉她现在就要逃走，楼颜玉偷偷掩上房门，鸡汤的香味还在鼻间飘荡。
房门一关，所有的光线也全都消失，楼颜玉重新打开手机的电筒，背后一道人影。
楼颜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一个穿深蓝色睡袍的女人，垂着头，长长的黑发把脸全部遮住了。
她的头发垂着，楼颜玉的头发全都吓得竖起来了，她尖叫一声，“妈呀！”
转身就跑。
下楼的时候，楼颜玉的能力再次被动‘觉醒’，她看见了开车的祁天锦，从窗外的景色看快到她家了。
还有……她车后座的女人是谁！？
画面一闪而过，楼颜玉跑出家门没几分钟就看见了祁天锦迎面行驶而来的红色骚包跑车。
她想都没想就拉开车门蹿了上去，浑身吓得不停哆嗦，“走走走！快走！”
像是《色戒》里马上要被炸死的易先生那样急切。
“你也遇到鬼了。”祁天锦的车子在原地打了个漂移，差点开进田里，吓得水无痕一直大喊。
‘慢点！慢点！’
祁天锦开出一段距离后，楼颜玉才慢慢回过神来，“等一下！我家里人怎么办！？”
“鬼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健康着，你放心吧。”
“不是那个！而是……”楼颜玉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我爸妈可能在吵架。”
“他们吵他们的，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吧。”祁天锦开始以正常速度行驶，她已经能听见大马路上的声音，夜间有很多大车行驶，喇叭声恨不得把整个城市吵醒。
楼颜玉沉默片刻，还是说道，“不行，我得回去一次，真的会出人命的！”
祁天锦有些惊讶，她爸妈打架还能打出人命？
‘嘘！’水无痕突然叫停了祁天锦，‘有歌声。’
祁天锦先检查车载音响，没有启动。
她也凝神下来仔细听，悠扬的钢琴声和小提琴声传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这首歌是钢琴曲，很少有音乐家专门出专辑搞小提和钢琴的合奏版，而祁天锦因为这首歌太烂大街而嫌弃它low而不会专门去下载。
不对。
祁天锦眉头微微拧起，怎么感觉之前也听过？
‘小牛村的民宿里，刘洋河放录音前就有这首歌声，而且只有我们可以听见。’水无痕唤醒了她的记忆。
按照游戏的尿性，线索一定是一环扣一环，任何细节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但是这首《月光》在开头突兀出现过一次，一直到游戏结束，祁天锦离开都没有再次出现。
祁天锦打量着四周，楼颜玉还在催促她快点开回去，确实只有她和水无痕能听见。
不安感在内心蒸腾，祁天锦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但是楼颜玉已经要开门跑回家了，于是她不得不调转车头。
楼颜玉一直试图用手机联系家里人，但是电话那头永远是空号。
这里很偏僻，又是深更半夜，大车震天响的喇叭声吵得所有人脑袋嗡嗡疼。
她们开出来只有五分钟，往回开了十分钟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家门，楼颜玉不由得有些着急，催促祁天锦再开快一点。
“不急，大车要鸣喇叭了。”
祁天锦刚说完，一声悠长震耳的‘嘀——’吵得楼颜玉更加心浮气躁。
“你怎么……？”
“马上要经过红房子了。”
楼颜玉脸色惨白，她已经看见远光灯照到的红色房子的房顶，她们被困住了！
“这个红房子……是我的邻居……”楼颜玉颤颤巍巍说出一句还算完整的话，“他们一家……三年前就全部去世了……”
于是祁天锦在经过红房子的时候放慢速度，有三道模糊的身影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楼颜玉吓得浑身一震，视线跟随一家三口，直到开远了彻底看不见才慢慢转回头，余光中又有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啊——！”楼颜玉尖叫出声，她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但是今晚的惊吓真的太多了，“阿锦！”
“干嘛？”
楼颜玉又去看后座，现在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于是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你车后座看见一个人。”
祁天锦阴森森一笑，“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二手车会以原价10%的价格在市场出售……”
‘别吓她！’水无痕踢了踢她的车座。
祁天锦不爽地撇嘴，安抚道，“可能是红房子的影子。”
刚说完，大车的喇叭声又来了，接着是红房子。
于是祁天锦慢慢停下车子，“这么开是开不出去的，下车看看情况吧。”
楼颜玉心里怕得半死，但她现在更想回到家，她怕再晚一些家里就要出状况，于是她也下了车门。
“你说这里是你邻居家，我们能不能找他们问路？”祁天锦反问。
“我、我不知道，我们去问问吧。”
楼颜玉不敢去看窗户里的身影，只得害怕地低下头，就在低头的瞬间，她看见了，她们交叠的影子后还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紧紧依附在祁天锦的影子上，比她们的影子更黑，更浓，像是……鬼！
“阿锦！”楼颜玉拉住祁天锦的手臂，“我不敢进去，我们……”
“想想你的家人。”祁天锦的鼓励方式古老又烂俗。
楼颜玉沉默了，她再次低头，那道影子已经渐渐融进祁天锦的影子中看不见了。
第273章
楼颜玉呼吸一窒，大脑嗡的一声，她第一反应是：祁天锦是鬼。
祁天锦此时已经准备敲门了，发现她没动作后，转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敲门了。”楼颜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敲门？里面明显有鬼啊。”
“我们一直在原地循环，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栋房子，这是游戏唯一的破局。”祁天锦回道，她敏锐地察觉到楼颜玉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把你当成鬼了，她的灵视很高，刚才看见我了。’水无痕解释道。
于是祁天锦直接看向楼颜玉，“你把我当成鬼了？”
楼颜玉没吭声。
“你放心吧，我不是鬼。”祁天锦解释，“这一路的景色都在循环，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话音刚落，那阵音乐声又传来了。
祁天锦转身望向背后的农田，冬天的田地种不了什么东西，祁天锦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田里有东西。’水无痕说道，‘进屋吧。’
祁天锦拧起眉头，望向窗户边的一家三口，问楼颜玉，“你看他们是你的邻居吗？”
这几面窗户都是毛玻璃质地，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这种不清晰感让祁天锦心里很是不爽。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祁天锦想道：刚才这里是毛玻璃吗？
车速太快，光线太暗，她确实没注意到玻璃的样子。
“大概是吧。”楼颜玉回道，“那时候他们家装的就是这种玻璃。”
“为什么？”祁天锦下意识问道。
“大概更便宜吧。”楼颜玉说道，她再次显出不情愿的模样，“阿锦，我不想进去。”
“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之前在……游戏里保护了宋婷婷呢。”祁天锦自视甚高，语气骄傲。
离开游戏后，宋婷婷没有把家里的事情和室友们说，那对她来说是不能宣泄出来的隐痛。
所以祁天锦也明智选择了闭嘴。
她爸之前也烂赌过几年，祁天锦知道那种惶恐无力的绝望感，以及随时交不上学费可能被老师催，被同学嘲笑的焦虑。
她已经举起手拍了拍门，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安全。”
大门是虚掩着的，祁天锦稍微用力就被拍开了。
于是她直接走了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客厅中央有一个小太阳，这是唯一的光线来源。
“她们是人！”不知道谁这么喊了一声，随后从黑暗中走出五个男的。
祁天锦本能地竖起警惕心，这比面对鬼还吓人，鬼起码只杀人，这五个男的谁知道会不会先奸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