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锦。”我弟零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祁天锦转过头，我弟零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这是真正的我弟零，“不要再浪费时间救我了。”
“什么？”
光影变换，祁天锦站在一间昏暗的破房间里，眼前有个浴缸，浴缸里有个女人，浴缸旁边蹲着一个男人。
女人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只能看见下半张脸，这是代雨燕一开始通过人皮门看到的内容。
现在换到祁天锦了，她一眼便认出，这个人是我弟零的妹妹——十五岁的我齐光。
这是她变成鬼前发生的事！
男人用刀子剃光了她的头发，从袖口拿出尖锐的钉子，用力刺进了她的天灵盖！
‘能力足够强的人可以变成鬼。’水无痕声调冷冷，‘你知道变成鬼的条件是什么吗？’
‘死在游戏里？’
‘不，是在极度恐惧与痛苦中死去。’水无痕不忍看这一幕，缓缓阖上双眼，‘大部分时候在游戏里被鬼杀死才能达到这个条件。’
毕竟是和平年代，意外死亡大多是车祸、高窗抛物、急病之类的，除非倒大霉遇到什么变态杀人狂，但是玩家们大多各有各的本事，主神也不会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玩家莫名其妙被杀掉。
所以大部分玩家只有在游戏里才能感受到极度的恐惧与痛苦，并因为这个成为鬼。
变成鬼之后继续杀人，死在游戏里的玩家的恐惧滋养着鬼，而厉害的玩家变成新的鬼杀新的人……
‘他们在把我齐光改造成鬼！？’祁天锦声音很大，‘我在别墅里没看见这种实验！不都是喂奇怪东西直到变成大头怪吗？’
‘那个是造神，这边是造鬼，还记得我齐光的日记吗？’水无痕继续提示，‘25号晚上，她要去实验室给自己注射’祝福‘，在红梅医院二楼的人出现前，她经历了什么？鬼域一开始想把她变成神，失败了才打算把她变成鬼。’
祁天锦望向浴缸，我齐光被改造成了鬼，一部分留在原本的试验场，另一部分被拉进了红梅医院。
男人用两根手指捏开我齐光的嘴巴，把一个拇指粗的金块塞进她的嘴里，毫无造型，像是随意融出来的金块，我齐光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说不出任何话。
她被强行塞下金块，祁天锦能听见金子重重掉进肚子里的声音，我齐光的嘴里空荡荡的，她第二次死了。
这扇人皮门是她，以及医院里所有人的痛苦集合，痛苦是医院力量的来源，所以这里的每一个鬼都在经历生前的痛苦。
所以这里才和那栋别墅不一样，那边是半神与祂的疯狂信徒们，这边是鬼的游乐场。
突然，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下一步本该是趁我齐光还能感觉到痛剥下她的皮，接着浴缸里的人动了一下。
祁天锦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警惕。
‘你还有第二次机会。’我齐光没有张开嘴巴，声音却异常清晰，而在她脑子里的水无痕已经没有声音了。
“什么意思？”
‘你有第二次机会救下盼儿。’
‘怎么做？’
‘我和她融合是因为……医院，这间医院是我，她得到了力量，和盼儿强行融合了。’
我齐光慢慢闭上眼睛，胸口处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她轻轻揉搓腹部，‘你们拿走纸片也没用，第四位主神的力量还在庇佑我，就算是真正的我也无法杀死我，
我只是……虚弱一些而已……
时间会回到你们进入游戏前……你要……救下……’
声音消失，水无痕的身影坐在静止的尸体旁边，语气沉沉，‘她的力量很弱，你把刀子捅进她的心脏，她就彻底死了，医院结束，游戏结束。’
水无痕抬头看她，黑色的眼眸泛出猩红的颜色，她是鬼，自然不会和正常人一样拥有棕色的眼睛。
‘祁天锦，你要怎么做？’
‘如果时间重来，你能记住这些事情吗？’
‘我不知道，说不定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二次循环了，第一次你选择救我弟零，但是失败了，只是我们谁都没记住。’水无痕这么说道，‘甚至有可能是第二次，第三次。’
浴缸里的尸体发出淡淡的光，男人恢复动作，等他做完这一切，我齐光的痛苦会凝聚成新的力量，时间流转，回到26日。
祁天锦拿出我弟零交给她的那张纸，乍一看只是一张普通的简笔画纸，上面的人鱼也说不上多精美。
水无痕说得对，这有可能是她第N次尝试救下我弟零，只是她忘记了。
也可能是第一次，如果时间重来，她忘记了一切也是徒劳。
如果现在用刀刺进她的心脏，游戏结束，医院结束，只是我弟零再也回不来了。
祁天锦才不相信那个我齐光说的‘融为一体’屁话，真融为一体了我弟零怎么还能分离出来喊她的名字，并且让她不要再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祁天锦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难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有记忆，没有任何关于医院的记忆。
不能保留记忆再来几次也是一样的结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记住这些事？
‘祁天锦，还剩最后一分半。’水无痕望向墙上的时钟，提示道。
祁天锦回想着我齐光说的每一句话，她永远不会被杀死，因为第四位主神的力量在庇佑她……
第四位主神……
祁天锦把视线移到画着人鱼的纸上，水无痕静静看着她，低声道，“你和我弟零关系有这么好吗？”
满打满算才认识了几天，从这情况看已经不是祁天锦第一次决定救她了，为什么莫名其妙关系这么好？
‘可能是命运。’祁天锦把纸揉成一团，‘你知道吗？我之前就疑惑过，为什么我和她们才认识不过几天就能在游戏里托付信任，那是会死人的游戏。’
‘还有我们两个，蒋瞳瞳和杨华蓉，我齐光和我弟零，她们都有血缘关系，我们在这之前压根不认识，为什么偏偏是你进入了我的意识中？’
祁天锦把纸用力吞下，‘同样是有意识体，为什么我和我弟零有鱼鳞，杨华蓉却没有？’
带着鱼味的纸条滑入喉咙，很软，很滑，没有腥味。
浴缸里的我齐光睁开双眼，看着她微微勾了嘴角，光影再次变换……
第220章
医院的浴室是每个房间独立的，但厕所只在走廊尽头有一间臭烘烘的公共厕所，祁天锦刚洗完澡身上香喷喷的，一想到去公共厕所又给熏臭了脸都要拉到地上。
“大小姐，公立医院凑合过吧。”我弟零调侃，她正忙着叠衣服，余光瞥见祁天锦正阴森森地看着自己，迅速转身后看见的是拉着脸正准备去厕所的祁天锦。
“你刚才在看我吗？”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祁天锦把衣服放进脏衣袋，贵的留着，便宜的待会儿扔。
她把衣服张开，一抖，噼里啪啦掉下好几罐蓝色颜料。
“嚯，你不是学音乐的吗？怎么你室友还给你带颜料啊。”
“可能是娜娜的，她也真不小心，颜料混进衣服里了都不知道。”祁天锦回道，顺手把颜料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的包是一款轻奢品牌的粉色毛绒托特包，巨能装且巨显眼，颜料全部装进去后整个包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要搬家。
“……”我弟零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张口，心想：有钱人都这么奇怪吗？
同样的场景不知道经历了几次，但是在祁天锦看来，目前是第二次。
‘没想到从这时候开始你就进入游戏了。’水无痕跟在她身边感叹，‘这时候我还没完全醒来。’
祁天锦脚步一顿，‘是啊，这时候你还不能正常和我对话，也没有出现得这么频繁。’
‘因为我的出现和第四位主神有关系，那间医院可能是祂的老巢，所有意识体在那里都得到了强化……除了蒋瞳瞳。’水无痕冷静分析。
‘杨姨和我说是蒋瞳瞳让杨华蓉进这间医院工作，并且在这个时间点按下电梯，这意味着什么？’祁天锦自问自答，‘这意味着一切都是被她计算好的，我们这些人不是因为凑巧进入医院，而是计算。’
祁天锦在进入游戏前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因此文化水平有限，水无痕作为文字工作者总结为：早已规划好好的巨大阴谋。
医院的公共厕所旁边有一个水房，有热水接，还有水槽可以洗衣刷牙，比起医院更像普通学校的集体水房。
祁天锦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水无痕还不在，现在有个人在眼前陪她聊聊天就没那么无聊了。
一路上没遇见一个人，厕所和水房里也没有一个人，上完厕所后水房里只有她洗手的声音。
祁天锦解释道，‘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个洗头女，蒋瞳瞳遇见的和我遇见的是同一个人，她帮洗头女加了热水，然后就死了，我没有帮她，所以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