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你都没看。”杨华蓉微微拧眉。
“我有天眼。”祁天锦扯谎不带眨眼的，“我爷爷是村里有名的阴阳先生，我遗传了他的天眼。”
杨华蓉定定地看着祁天锦，祁天锦坦荡地与她对视。
她爷爷确实是村里有名的风水先生，不过和小说不一样，她爷爷只是自学了一点皮毛在村里帮别人看坟看地而已。
老爷子一辈子活得平平淡淡，从来没遇见过什么灵异事件。
‘有点不对啊。’水无痕站在杨华蓉面前，距离她很近很近，‘祁天锦，这是人。’
‘杨华蓉是人？’
‘对，不是鬼，她有呼吸，是个活人。’
祁天锦于是用脚跟把门关上，关上的瞬间，灯泡闪烁两下，祁天锦看见惊悚的一幕，床底下趴着一个小老太太。
是杨姨。
‘床底那个也是人吗？’
水无痕蹲着看了会儿，笃定道，‘是，她也是人。’
杨姨的表情有些惊恐，她直直地看着祁天锦，指了指杨华蓉，摇头。
她的意思是，杨华蓉不能信？
但杨华蓉是人啊。
被子里的又是谁？李露吗？
刚这么想完，被子偷偷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漂亮年轻的眼睛，这是杨华蓉的眼睛。
‘我去，床上那个也是杨华蓉，她是鬼吗？’祁天锦问道。
如果床上的是鬼，杨姨躲在床底下不是很危险？
即使光线很暗，祁天锦也能看见杨姨严重透出的强烈警告，她又指了指地上的杨华蓉使劲摇头，示意祁天锦要小心她。
‘床上的是鬼，不是杨华蓉，只是眼睛有点像。’水无痕语气犹疑，‘长得有点像蒋瞳瞳。’
蒋瞳瞳就是那个倒霉的十五岁孕妇，她的头已经寄生在多头怪身上并占据主导地位了。
祁天锦不奇怪蒋瞳瞳出现在病床上，就像水无痕说的，外面的鬼和她们是一样的存在，蒋瞳瞳的意识体是多头怪，真正的蒋瞳瞳变成鬼也说得过去……
她更想知道杨华蓉的目的，杨华蓉比她大不了几岁，卫校毕业后就进第一医院实习了，脸蛋圆圆，性格讨喜，杨姨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她的喜爱和依赖。
怎么想都不应该和这件医院扯上联系，除非杨华蓉的妈妈和祁天锦妈妈一样在医院喝了一个小孩鬼的血……
祁天锦不动声色问道，“李露呢？”
“不知道，刚才鬼有个人头掉下来滚进我们的病房，我带着杨姨先跑了，李露可能已经……”杨华蓉神情惋惜。
“哦，那我们在这等着吧，我弟零会来救我们的。”祁天锦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
比起害怕，祁天锦更想知道杨华蓉要干嘛，她是被鬼附身了？
“她不会的。”杨华蓉语气笃定，“你知道人类也是有天敌的吗？如果在荒郊野外中遇见了一只老虎，人类的第一反应是僵住，这是基因带来的恐惧，她不敢出来。”
杨华蓉慢慢靠近祁天锦，她确实是活人，身上没有一点阴寒的气息，“你刚才被鬼追的时候想过反击吗？”
祁天锦微愣，确实没有。
“这是天敌的压制，她不会过来救你，你会被鬼杀掉。”杨华蓉一字一句道。
祁天锦不再害怕，头脑也跟着清晰起来，“你发癫啊，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我能活，你们必须死。”杨华蓉看了眼手表，勾唇一笑，“现在已经十点五十七分了，还有一个小时零三分钟你们就会死，李露已经死了。”
“……你要干嘛？”祁天锦眉头深锁，她实在想不通杨华蓉的目的，难道她不想逃出去吗？杀掉她们干嘛？
杨华蓉是鬼域的？
她还以为是李露呢。
祁天锦的余光看见床上的鬼被子掀得更开，露出更多脸，是一张精致的漂亮的小脸，看着才十三四五岁的样子，脸颊很瘦，一双骷髅似的漂亮的大眼睛惊慌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你觉不觉得她的眼睛和杨华蓉一模一样？’水无痕的眼睛比较好使，她这么问道。
‘好像是有一点吧……’祁天锦有轻微脸盲，她连杨华蓉长什么样都不能立刻在脑子里回想起来，更别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这人和杨华蓉长得像不像。
“你是蒋瞳瞳的女儿！”祁天锦立刻反应过来，接着破口大骂，“你有病啊，你妈又不是我们杀的，李露还把你从这间烂医院救出去了，你就这么回报她吗！”
“我从小到大都在做一个梦，”杨华蓉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语调幽幽的，静静的，“我妈妈让我回到她的身边。”
“你妈都死了，她托梦你给她烧点纸不就行了。”祁天锦骂骂咧咧的。
“你来月经吗？”杨华蓉突然转移话题。
“你看我像男的吗？”祁天锦被她这句话说懵了。
“你以为李露给我找的是什么好去处吗？我九岁的时候养父母有了亲生孩子把我卖给村里的老寡妇！她只想要个可以养老的人，她虐待我！只有妈妈陪着我，所有事情都是我妈妈教我的。”杨华蓉笑了起来，“我可以看见她，感受她，触摸她，只有我。”
祁天锦下意识望向水无痕，水无痕眉头微锁，这个情况和她们两个还挺像。
“血是只属于我和妈妈的秘密，你不懂吗？我的血有一半是她给的，我的血就是她的血，”杨华蓉看着她，“我要复活她，我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她不应该那么小就死掉。”
杨华蓉的视线变得疯狂，她一把掀开被子，望着床上稚嫩的少女，笑得如痴如狂，“你看啊！这是我的妈妈！进来之后我们都可以看到她了！我要带着她回到现实世界。”
祁天锦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印象中的妈妈不是大杀四方的W，而是一个沉默、懦弱、偏执、异常害怕丢脸的惊恐兔子。
小时候她和朋友玩过家家，抱着玩偶说‘这是我和我老公的孩子’，朋友回家后她妈妈就教导她‘女孩子不能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但是她的哥哥把玩偶放在**说‘我现在要生孩子啦！’，她妈妈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男人不会生孩子，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祁天锦却是真切的有子宫，她是女的，在孩童时期对身体的好奇会被当成不检点的证据。
而她的哥哥的好奇是男人味的象征。
如此双标的情况数不胜数，渐渐地祁天锦变成现在这副牙尖嘴利的刻薄模样，和妈妈，和爸爸，和两个哥哥的关系也非常冷淡。
祁天锦来初潮时她妈妈也只是把写了张说明告诉她要怎么用，她和妈妈之间并没有杨华蓉和她妈妈之间那么无话不谈。
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要她杀掉好几个人复活自己的亲妈，她还真不一定下得了手。
第209章
人类不能感同身受，祁天锦是人类，她不能体会杨华蓉的情感。
“你疯了吧。”祁天锦骂道，“我才不给你和你妈陪葬呢。”
水无痕却沉默不语，她变成鬼前是作家，多少能理解杨华蓉和母亲之间难以大张旗鼓宣扬的细腻微妙的情感。
祁天锦母亲去世得早，自己又活得像个不讨喜的刺猬，难以理解也正常。
不过在水无痕看来，祁天锦不能理解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确实享受到了母亲的爱，哪怕她的妈妈双标、沉默、软弱的像只惊恐的兔子，也不能否认她把祁天锦照顾得很好。
因为祁天锦内心丰盈，所以就算她天天骂爹骂娘潜意识中的安全感也是足够的。
而杨华蓉在乡村的孤寡女性老人手下长大，内心是极度贫瘠的，蒋瞳瞳的母爱已经变成她人生中唯一的希望。
促使她下定决心进入医院的原因便是……
水无痕望向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蒋瞳瞳，她存在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祁天锦。”杨华蓉看向她，语气平静，“还有一个小时，你们离不开医院，时间一到，我的妈妈会变成真正的鬼，她会杀了你们所有人，除了我。”
祁天锦捕捉到她话语中的重要信息，真正的鬼，意思是外面那个受蒋瞳瞳控制的玩意儿不是真正的鬼，水无痕说它们是意识体的集合，可以理解成怨念变成的鬼？
蒋瞳瞳对女儿的思念最强，所以那十几个人头都受她控制，陪在杨华蓉身边的蒋瞳瞳则是和水无痕一样的善良的意识体。
区别是水无痕的邪恶意识体被她自己消灭了，蒋瞳瞳的邪恶意识体变成了鬼大王，还集结了地下室的那堆东西。
……光凭她一个人当然没这么厉害，W留下的记录已经说明了当初星辰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搞定这间医院，鬼域也没想过回来收取什么实验成果。
这里已经被第四位主神占有，所以所有人都被迫‘忽视’了红梅医院的存在。
那杨华蓉又是受谁的指示查到这间医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