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比往常还要安静，住院部的病人今晚难得没有吵闹，连打呼噜的人都没有。
外面又有人放起了烟花，快过年了，放烟花的人也多了起来，五光十色的，真好看。
（从这里开始字迹略显混乱）
十点整，我出发去住院部检查，整栋楼都空荡荡的没有声音，灯泡很暗，医院预算不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整夜开灯，我只能打着手电从头开始检查。
照例说我只需要负责我的科室，但是出事之后很多人离职，也没什么病人来这里检查了，眼科医生还要兼职心脏科，别说病人不敢来，他们敢来我也不敢看。
检查完心脏外科后，我要去楼上的烧伤科，我沿着楼梯慢慢向上爬，电梯也因为节省预算停掉了。
烧伤科现在没有病人了，这几个月医院都没有新病人来过，那我为什么还要上来呢？
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吧，632原本住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全身80%烧伤，听妈妈说是因为他爸爸把其他女人带回家没有顾上孩子就……
孩子的治疗费一直由孩子的爷爷奶奶负责，直到三天前，孩子爸爸的第三者怀孕了，检查出来是个男孩，所以这个小女孩就被放弃了。
我们劝过孩子妈妈不要放弃，但是孩子妈妈说她没有父母祖辈的疼爱，活下去也会过得无比艰难，况且烧伤这么严重，脸肯定是好不了了，以后也嫁不了好人家。
我不忍心说这个妈妈的坏话，她的心里肯定比谁都要伤心，但是为了一家贱人伤害自己，放弃自己女儿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疼爱’才能延续小女孩的生命？
想到她之前经常阴测测的问我‘毛医生，你相信报应吗？’，我有些唏嘘，我不相信报应，但是出了报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惩罚他们一家人。
抱着这个想法我又来到小女孩的病房前，里面黑洞洞的，用具全部消毒过了，里面还有残留的碘伏气味，想到小女孩生前的样子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那天小女孩去世后她妈妈平静替她擦掉渗出的脓液，抱着她的尸体安静地离开了医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医院一切正常。
九点半的时候我回到急诊室，想到那个小女孩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毛医生，查完房啦？”小张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
“嗯呢，那个小女孩今天被她妈妈带走了，唉。”
“是个可怜的小孩。”小张收起笑容，接着她露出恐惧的神色，“毛医生，我有些害怕，最近医院总有人失踪，那个小孩又去世了……”
“怕什么？”我笑了起来，“我们是医护工作者，更不能相信这些神鬼的事。”
“那个小女孩的尸体还在楼下太平间，我，我刚才去检查的时候老王和我说那个小女孩的嘴巴眼睛都被缝起来了。”
“什么？为什么要缝起来？”
“是小女孩奶奶的意思，她给老王塞了笔钱，要老王把小女孩身上的洞都缝起来。”小张这时候才表露出她的真实目的，
“毛医生，老王和我是同乡，我家有个说法，人枉死之后如果不把身上的洞都缝起来灵魂就会脱离身体到阎王爷面前告状，只有把灵魂留在身体里不让转世投胎才能保全家平安。”
“这是什么侮辱人的习俗？看来他们一家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厚道啊。”我心里有些恼怒，虽然我不信什么神鬼阎王转世投胎，但是因为莫须有的传言这么侮辱一具尸体也太恶心了！
“毛医生，不光是侮辱人，小女孩奶奶不懂行，我爷爷生前就是做这行的，不光是用线缝起来就了事，还要把金子喂给死人，这样才能防止诈尸，你今晚小心点，那个女孩可能已经变成厉鬼了。”
看着小张严肃的脸我有些害怕，面上还是强撑着回道，“快别说了，被护士长听见又得挨骂，她可不是好相处的。”
小张还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继续说道，“我待会儿还得下去检查，毛医生你能陪我一起吗？”
看小张已经害怕得开始打抖我心一软便答应了，希望我在楼下检查的时候不要来病人，不然我得受处罚。
虽然医院闹得沸沸扬扬，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我依旧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一说。
十点一十五的时候小张要下楼检查了，我原本要跟着一起下去，但是这时候来了个手被划伤的病人，我告诉小张处理完就下去，让她先去巡视，别被护士长骂了。
处理完这个病人后我马上下楼了，今晚的医院住楼都很安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大家都去过西洋除夕夜了？
刚走到一楼，和护士站的护士打过招呼，对方问我，“你是不是陪小张的？”
我纳闷她怎么知道的时候，她一阵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小张被骂得可惨啦。”
护士长又骂人了，小张性格好办事靠谱为人细心，也不知道护士长怎么总能找到她的错误。
我和护士说了一声便提前下楼，太平间在负一楼，在医院死掉的病人会暂时放在这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医院要求值班护士每天晚上十点四十五到这巡视检查一遍，并且要在十点五十五锁好门。
必须检查完后再锁门，而且只能由护士锁门，守在太平间的老王也得一起锁着，第二天才能离开。
这个规定离谱又奇怪，不过医院总是有很多奇怪的规定，而且老王在太平间有个休息室，这份工作清闲又自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的活。
我坐在楼梯上等了一小会儿后小张就来了，垂头丧气的，看起来很不开心。
“别难过啦，走吧。”我只能这么安慰她。
小张点点头，因为心情不好她走的很慢，我回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落后一大截，我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别难过了，待会儿请你吃宵夜。”
她的手非常冰凉，袖口还是湿的，看来来之前还哭过一场，我假装不知道，继续说道，“这里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检查完快点回去吧，怪冷的。”
“嗯……”她期期艾艾地回道，声音有些飘渺。
我笑了笑，这时候太平间的电灯用力闪了两下，在一闪而过的白影中，我看见小张咧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用一种狂热的目光看着我笑。
“你笑什么？”我问道，“被你吓一跳。”
“没笑。”小张还是很沮丧，“毛医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吗？”
“相信，做多了坏事总会倒霉的。”我安慰道，其实我并不相信，不然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会死？她的爸爸，后妈，爷爷奶奶却能享受天伦之乐？
“我不相信。”小张面无表情，神情冷得吓人，语气带着强烈的怨恨，“这个世界上好人没有好报，我为什么要当好人！？”
我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别这么说，我知道你被骂不开心，护士长只是刻薄了点，不至于……”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四十八分了，“小张，该去把锁门了，走吧，你别多想了。”
‘叮——’
‘叮——’
‘叮——’
市中心的大钟响了起来，每天早上六点，上午十一点，下午两点，下午六点，晚上八点和晚上十一点大钟都会响，整个市都能听见声音。
在几十年前还挺有用的，现在家家户户都买得起钟，市中心的大钟也计划着拆除了。
“嗯？”我突然意识到不对，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吗？
我看了眼手表，表盘上显示出的时间是十点四十九，我的手表慢了……
这块手表是今年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进口机械表，表盘是黑色的石英石，像镜子似的倒映出四周的景象。
我看见表盘上出现我自己的脸，大半张脸不知道是沾上煤灰了还是什么，竟然一片漆黑，眼睛像两个黑洞。
而在我的脑袋旁边，出现了另一张脸，一张充满怨毒的女人的脸，她像冰水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医生，你相信世界上有报应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没有吧，不然我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还会遇到这种事呢？
附：1999年12月25日确认毛医生失踪，小张护士称24日晚上看见毛医生躲在急诊室拐角一直发笑，护士站的多名护士确认毛医生参与车祸急救到第二日。”
第167章
“……”
“……”
“……”
大家都沉默着，祁天锦先问李护士，“你知道这件事吗？”
李露点头，“当时闹得很大，小张那晚和毛医生一起值夜班，她说到时间了也没有看见毛医生下楼，她就不敢一个人去太平间检查，干脆直接把门锁了。”
我弟零了然，“她就是因为这个被骂的啊。”
“门被锁起来了？”代雨燕发现不对，“锁起来的话，毛医生又是怎么下去的？”
没人回答她，因为如此明显的答案说出来只会白白增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