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蘅点点头,起身换了套衣裳。
权蕊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日后要再谢府蹉跎一生,那也要先寻到章法才好,不能一直在原地等待,免得嫁过去,被人当成随便揉搓的包子。
此刻天还没黑,空中一大片彩色的朝霞,两人却无心欣赏,只一心朝主院而去。
刚进院子,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不得不说,谢府还是舍得下血本,这二十台嫁妆诚意满满,毫无敷衍的意思。
两人刚走到门口,准备进去望一望,忽然,屋内的谢逢筠先看见了她,急匆匆的追了出来。
权蘅见状,心中紧张,转身便逃了,谢逢筠赶紧追了上去,将她拦在了院门口。
权蕊本也想追上去的,她怕谢逢筠欺负蘅姐姐,可才刚刚抬脚,屋内权明豪的声音便传来,“蕊儿,你在门口做甚?既然来了,就进来,和谢家的伯父伯母打个招呼。”
心知爹爹这是在给姐姐和谢家草包制造机会,权蕊心有不甘,但爹爹命令已下,她不好违背,只好垂头丧气的进了屋里。
另一边,权蘅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谢逢筠,心情复杂。
她还没说什么,谢逢筠先开口了,“蘅儿妹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日的事情,我不在意的!真的!若是别的女子被那般非礼了,我会觉得她们已是残花败柳,但你不一样,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你!你的过往我通通不介意,真的。”
不知怎的,谢逢筠这番话明明言辞恳切,但听在权衡耳朵里,却极不舒服。
特别是他说到残花败柳几个字时,她更觉得反胃,甚至有些恶心。
见权蘅皱眉,谢逢筠心中一紧,又继续道:“蘅儿妹妹,你放心,我不是太子那种人,我不会逼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权蘅扯了扯嘴角,心中嘲讽,“若是太子以后要让你将我拱手相让?你还能坚守今日的誓言吗?”
听到这话,谢逢筠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我会的。”
权蘅苦笑,“若是坚守这个誓言的代价,是需要牺牲你整个谢府呢?你的家人、你的亲友,你都可以舍弃吗?”
谢逢筠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权蘅所言非虚,以太子过往二十年的行径来看,他的确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那个人,只在乎自己,对旁人的性命都全不在乎,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而已。
而且,这几次接触下来,他有预感,太子对权蘅兴许不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而是认真的。
在那样一个阴狠之人口中夺食,就要做好付出性命的代价。
见他沉默了,权蘅转身准备离开。
幸好在那个梦中,她已看到了和谢逢筠成婚的后果,如若不然,她当真会将他当成太子的避风港,届时,只会输得更惨。
见她即将要走,谢逢筠看向她的背影,咬牙道:“不管怎样,蘅妹妹,我是心悦你的,我们之间也确实有婚约在身,你不如就先嫁给我吧,日后的事情,待日后再说,可好?”
权蘅没有理他,只决绝地转身离开。
此刻天色昏暗,谢逢筠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院门口,双眼通红。
*
权蘅一回到院子里,紫云就迎了上来,担忧问道:“小姐,您和谢家的相看得如何了?”
权蘅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就那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紫云唉声叹气,摇了摇头,“可惜了,若是那人始终是‘沈公子’,不变回太子殿下就好了,那他和小姐您,也算……”
紫云还没说完,权蘅先厉声打断了她,“住口,这事事关皇家,你要谨言慎行才是!”
见权蘅罕见的黑了脸,紫云连忙捂住了嘴,点点头。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权蘅。
“小姐,这是不久前门房递进来的书信,说是镇北将军府的小姐送来的,邀您今晚去摘星楼中的茶馆一叙。”
闻言,权蘅惊讶的接过了信。
“镇北将军家的小姐?”
自那次虞书宁在宫中救下她之后,后来爹娘有带着她亲自去虞家道谢,两人之间也多了些来往。
可往日里书宁邀她出去,也多在白日里,可是现在天都黑了,实在有些反常。
可她打开信笺后,看到上面的字迹,又的确是属于书宁的,邀请她前往一叙,言辞恳切。
最终,她还是准备赴约。
“罢了罢了,她晚上叫我一叙,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一定要当面和我讲,紫云,你去帮我准备一件外袍吧,咱们现在就出府去。”
第63章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黑了。
镇北将军府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不多时,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少女从府内走出,上了车。
白日里,太子殿下来过。
待他走后,爹爹就将府里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告诉大家,今晚,大家就要离开京城,不然,恐怕会惹来杀生之祸。
那一刻,虞书宁新心中又惊又怒。
她明白,一定是爹爹前段时间打的那场胜仗,碍了陛下的眼。
何其可笑,父亲分明是豁出性命为国征战,可在天子的眼中,这便是树大招风,不得不除。
这时,她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永宁侯府。
陛下现在对付的是他们将军府,下一步,说不定就会轮到权家。
毕竟,永宁侯曾收留过太子,手中亦有兵权,若是他们私下结党,难免不会碍皇帝的眼。
那日她在宫中救下权蘅后,这些日子两人便多有走动,多少也算有些交情,便想着提醒她一下,也算全了两人的这段缘分。
此刻,天已经下起了小雨,街道上的百姓们都在忙着收摊回家,这一刻,虞书宁心中满是悲愤与忧愁。
今夜过后,她就将永远离开京城,大概率,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
权蘅换了一身厚些的衣服,便和紫云一起出了门,登上了门口的马车。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双手现在还很疼,心里又忧虑着兄长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心事重重,便没有留意到车夫的异样。
“走吧,出发,去摘星楼。”
闻言,车夫应了声是,便启程了。
这时,紫云听着车夫的声音有些不对,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怎么没在侯府见过你?”
车夫闻言,憨笑一声,“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侯府多大,多气派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车夫而已,府里像我这样的,可有十来个呢,您哪能每个都认识?”
听到这话,紫云心中稍安。
“行吧,那你驾车的时候,可得稳当些,别惊着我家小姐。”
“得嘞,您放心!”
紧接着一路上权蘅都在闭目养神,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今天的路程有些漫长。
按理来说,永宁侯府离摘星楼也不远,不会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可她掀开帘子,看见的又的确是必经之路的街道。
“车夫,能不能快一点?我怕去的太迟了,虞小姐会生气。”
闻言,车夫连声应道:“好好好,您放心!”
权蘅蹙眉,拉上了帘子,忽然感觉有些困,便靠着车厢小憩,睡过去之前,她还嘱咐道:“紫云,等要到了的时候,你记得叫我。”
紫云此时也很困倦,努力的睁开眼,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可下一秒,终于还是扛不住了,昏睡了过去。
听到里面没了动静,车夫冷笑一声,终于再无顾忌,拉着她们两人便往郊外疾驰而去。
路上,马车不小心撞上了一颗大石头,重重的撞击之下,权蘅和紫云终于被惊醒了。
权蘅掀开帘子,只见外面虽然很黑,但在月光的照耀下,路况也依稀可见。
她们不知何时已出了城,现在处在荒郊野地之中!
权蘅蹙眉,大声怒斥道:“车夫,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通往摘星楼的路?”
一旁的紫云也惊恐无比,连声怒骂:“你是谁?还不快把我家小姐送回城中!她可是永宁侯嫡女,若是她出了什么岔子,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车夫闻言,冷笑一声,“哎呀,权大小姐身份尊贵,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有比她更尊贵的人要她的命,你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听到这话,紫云凑到车窗处,冲着外面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有人要谋害侯府嫡女!救命啊!”
见状,车夫长叹一声,“哎呀,我劝你们别白费功夫了,死到临头了,就给自己留点力气吧,至少你们是两个人,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呢!”
就在这时,车夫拿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扎向了马的后背,马儿受惊,立马嘶鸣起来,疼的它乱窜,重心不稳之下,整个马车轰然倒塌,权蘅和紫云,都从里面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