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执意,顾蘅也拗不过他,“好吧,那我们现在一起去主院。”
不料还没进灵堂,便在半路先碰上了顾玥。
不知她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眼睛下方乌黑,此刻见到顾蘅,神色竟像见鬼了一般。
“顾蘅?!你怎么在这?”
顾蘅闻言,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在这,那我该在哪?昨日父亲便说了,要给祖母送葬,我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被顾蘅一怼,顾玥顿时哑口无言。
她将手掌死死的攥成了一个拳头,感觉指甲都陷入了手心里,但此刻,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觉愤怒无比。
这个顾蘅,真的是邪门。
上次掉下悬崖没死已经很诡异了,没想到,昨晚母亲足足给她院子里派去了十来个杀手,竟然还是没能弄死她!
不仅如此,看顾蘅的面色,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昨夜有杀手这件事!
对,对!
那群杀手呢?
就算没有得手,多少也该过来回禀一下,怎么会消失的如此悄无声息?
母亲答应给他们的可是整整五百两银子!
昨夜她们已经给了那些人二百两,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们三百两,如此丰厚的报酬,几乎是市面上价格的两倍了,这群杀手绝对不会放弃的。
若不是他们真的那么傻,卷了二百两就逃了的话,怕就是已经出事了!
可是顾蘅就是一个弱女子而已,身上没有半点功夫,前段时间还生了病,身体弱的很,应当是很好杀的,那群人怎么会失手?
除非……有人帮她。
顾玥的目光逐渐从顾蘅身上转移到一旁的阿徵身上,从他的鞋子开始往上看,最终见目光定格到阿徵的那张脸上。
只见他的眸子漆黑如墨,正冷漠的盯着她,分明他一句话都没说,可顾玥就是感觉到了一顾莫名的杀气。
一时之间,她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这不对啊,沈徵玉分明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越想越害怕,顾玥心中被浓浓的恐惧席卷。
见她这副模样,顾蘅挑眉。
“姐姐,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瞧你出的满头的汗,怎么如此狼狈?”
闻言,顾玥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我这是被太阳晒的,什么亏心不亏心的,你害死了姨娘和祖母,该感到亏心愧疚的人,该是你才对!”
说完这话,她便扭头向灵堂而去。
阿徵感觉心中一股无名火,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收拾她一顿,却被顾蘅给拉住了。
“阿徵,别冲动。”
顾蘅厌恶地看着顾玥离开的背影,小声道,“我这嫡姐和嫡母作恶多端,必食恶果,迟早会有报应,我们只需要等待时机出手就行,无需节外生事。”
第22章
这一日,顾蘅在送葬时哭了好几次。
直到看见祖母入土为安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心中对顾府已再无留念了。
她虽然在此处长大,可这府里真心对她好的人只有姨娘和祖母,如今她们都已不在了,只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府中,面对着那一群豺狼虎豹。
身边的忠仆,秦嬷嬷也病了,紫云虽然还在,但毕竟年龄太小,有时候还得她来照顾这孩子。
如今她仍旧呆在这府里,只为了还姨娘之死一个真相,她要所有辜负过姨娘的人付出代价。
见顾蘅哭的伤心极了,阿徵觉得自己心里也闷闷的,下意识的想抱抱她。
可是四周的人实在太多了,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只好作罢。
回府后,顾蘅也没了心力再去施粥,只派了紫云和几个家丁去,自己一沾到床,很快就睡着了。
*
白驹过隙,半月时光倏忽而至。
顾蘅和阿徵,终于迎来了重逢后的第一个春节。
这些日子里,镇上的大疫已然消弭了,逝者已矣,但活下来的人都逐渐恢复了生机。
大家已然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刻,顾蘅也没再去施粥了。
这一日,他们在主院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秦柔和顾玥两人倒是消停了许多,没再老是夹枪带棒的挤兑她。
就是某些时候,顾蘅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扭头便是顾玥的目光。
那眼神中,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警惕。
顾蘅总感觉被她看的毛毛的,但鉴于对方也没做出什么事情来,也不能真和她闹翻,只能礼貌的笑笑。
不管怎样,他们暂时没闹幺蛾子就行。
饭后,顾蘅和阿徵回了院子里。
不远处,已经有烟花燃放的声音响起。
顾蘅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开,不由得惊呼起来,“哇,好漂亮!”
闻言,阿徵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见她的面庞在烟花光彩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柔美,心里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挠了一下。
“你喜欢吗?”
顾蘅点点头,“嗯,喜欢的,以往每年,镇上那家烟花铺子,都会在今晚燃放烟花,很美,不过以前都是我姨娘陪我看的。”
说到这里,顾蘅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和失落,“只是如今,姨娘已经不在了。”
见状,阿徵试探着拉住了她的手,见她并没有直接躲开,只是疑惑的看向他,心中竟生了一丝隐秘的欣喜。
“那从今以后,就由我来陪你看,可以么?”
闻言,顾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么?你今年能陪我,难道还能年年陪我呀?你以后的妻子不会吃醋吗?”
听到这话,阿徵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打的他不知所措。
“以后的……妻子?”
顾蘅点了点头,“是呀,我们是好朋友,但以后你终究会恢复记忆,你会走你自己的路,我们也会各自嫁娶。”
说到这里,顾蘅又想起了梦中那个暴戾恣意的太子,心情瞬间不好了。
这一刻,阿徵心里有着浓烈的不安。
他想说,他以后不会娶别人,想说我明明现在只认识你一个,你怎么可以把我推给别人。
但想要开口的时候,所有的话又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如今的阿蘅只把他当作好朋友而已,若是说出这些话来,会不会太冒昧了?
最终,他只是握紧了阿蘅的手,故作轻松道,“什么娶妻啊,那些事情都太远了,我还没考虑过呢。”
下一刻,顾蘅挣脱了他的手。
阿徵开始惶恐不安。
这话,难道还是冒犯到她了吗?
不料下一秒,他却见阿蘅面上扬起了一抹笑容,“的确,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刚刚重逢不久,又是多年的好友,我有东西要送你。”
见阿徵想开口询问,她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唇。
“先别问,你就在这等着,我去把礼物给你拿来。”
眼看着阿蘅进了屋子,阿徵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之中,看着远处的烟火,这一刻,他的心中竟然有些宁静。
他多么希望,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片刻后,顾蘅拿着一短一长两个盒子出来,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打开看看吧。”
阿徵先打开了离他更近的那个短盒子,只见里面竟然放着一套衣服。
纯白的色泽,柔软的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之前你最爱穿的那套黑衣,已经许久没穿了,想必肯定是破了吧?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不像之前在庄子里那般拮据了,破了坏了,我们直接换一套就好了。”
阿徵闻言,感动道,“谢谢。”
那套黑衣当然是已经被烧了。
那一夜,他杀了那么多人,虽然自己并没有受伤,但是那群黑衣人的血几乎将他的衣服全部浸透了,怎么还能留。
这一刻,手中拿着阿蘅送的新衣服,他忽然有些心虚。
他发誓,下次杀人,一定不穿她送的衣服去了。
那些人不配。
见阿徵捧着衣服,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顾蘅还以为他是高兴傻了,拍了拍另一个长一点的盒子,嘱咐道,“这个也打开看看吧。”
这次打开的一瞬间,便有光从里面折射了出来。
阿徵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剑。
一时之间,他瞳孔地震。
这一刻,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用剑杀人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从我们在悬崖下方重逢后,我就知道,我们分别之后的这么多年里,你恐怕已经不止是一个书生了。如今你身上的功夫那么好,若是不给你配一把好剑怎么能行?”
阿徵讷讷开口,“你不嫌弃现在的我粗鲁,不如以前温文尔雅吗?”
顾蘅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你以前的样子很好,现在的样子也很好啊,现在我手上不充裕,只能送你这种普通的剑,等以后我们条件好了,我送你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