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千山道人的目光再往旁边一扫,又见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徒弟。
“师父。”绛晚也皮笑肉不笑喊他声,“您今天又是几点就出门捡破烂了?掌门都跑来抓我替您代上敬识阁的课了。”
“哎...哎...这个嘛.....阿晚啊,你作为大师姐......”千山道人干笑着嘿嘿了两声,眼神四处飘忽,这不飘还好,一飘就又飘到了离清缘的身上。
千山道人这会是真的要尖叫着跳起来了。
“怎么是你?”千山道人的瞳孔震颤了一下。
离清缘这会自然也是认出来了厌拂满的师父便是那一日她在烟海市集里碰到的那名白胡子散修。
对方摊位上的东西就和对方身上的衣服一样,都有一种破破烂烂的乞丐风味。
于是她便也实话实说,说完对方的东西都像捡破烂捡来的后,便飘然而走。
...但,对方竟然是厌拂满的师父啊?还在这里遇见了。
离清缘记得,上一世她遇见厌拂满的时候,对方从未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师父,她便也没去问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画风。
不过联想一下负雪宗
全宗门上下的不靠谱作派,离清缘忽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师父。”厌拂满揽着她,离清缘便回头,喊一声对方,后问,“我怎么称呼你师父?叫师祖吗?”
两个人离得很近,厌拂满便略略低头看她,说:“不用,叫他捡破烂的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特地压低音量,故而一旁的千山道人和绛晚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叫他穷鬼也行。”绛晚在一旁补充道。
“喂——”千山道人怒了,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叫起来,“你们两个自己不尊师重道就算了,怎么还这样教人?”
“不过......”
千山道人的目光狐疑地在厌拂满和离清缘二人之间转来转去,瞳孔也跟着骨碌碌转,最终先定格在了离清缘身上,道:“你刚刚叫他什么?师父?”
“...对啊。”离清缘眨一眨眼,回了话。
千山道人的目光又转回厌拂满那边,定格在他搁在离清缘肩膀处的手上,看清两人足够亲密的姿势后,一瞬竟有些大惊失色。
“小厌子,你真不是人啊!”千山道人又叫起来,提声喊道,“你都活了几百年了,收人家小姑娘当徒弟还跟人家搞师徒恋!”
显然,千山道人的这阵怪叫根本攻击不到厌拂满。
“师父,我当然不是人了,人怎么可能活几百年?”
听了千山道人这话,厌拂满的表情反倒还更愉悦了,他眉和眼都弯起来,竟是直接从离清缘的侧颈边凑过去,轻啄了下对方唇角。
啵唧——
啄上唇角的声音很轻,但在此时格外寂静的敬识阁中,却仍是分外明显的声响。
“搞师徒恋?是指这样吗?”厌拂满笑吟吟问。
“光天化日,光天化日,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好半晌后,反应过来的千山道人终于合上了他张大的嘴,对自己这个比他想象中更“不要脸”的徒弟猛一摇头,捂着心口飞快离开了敬识阁。
“师兄,你完了。”
绛晚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中的传音玉简,对厌拂满说,“师父已经在里面发了全宗信息,宣布你把你道侣带回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而后才继续往下说:“还搞的是师徒恋。”
“没关系。”
厌拂满连自己的玉简都没找出来看,他颇为懒散摆一摆手,指一指三人的身后,那些本在早课中沉睡的大半弟子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想必早已悄悄听了许久八卦。
“喏,早全醒了。”他轻柔开口,“人尽皆知,迟早的事。”
离清缘:“......”
为什么感觉这个人把搞师徒恋说得这么伟大啊?
论不要脸,她果然还是不如厌拂满啊!
第59章
厌拂满的住处在负雪宗的最西边,名唤沧浪榭。
山道上夏夜风声簌簌,两侧纷繁花枝斜逸,一树纯白沉甸甸缀满枝头,离清缘同厌拂满走过满地落花未扫的长阶,前方碧水上可见一座精巧的重檐四角式建筑。
过曲桥而上,便进入了这座建筑之中。
而进入这座建筑之中,才是别有一番洞天,偌大的别院之中,分布着的各间大殿瞬时显现在眼前。
厌拂满自然一向是住正中间的饮碧殿。
他沿阶而上,走到主殿门前,那殿门便自动往两侧而开,见离清缘还站在阶下没动,目光却飘过去一旁的偏殿,他心下了然。
“上来。”厌拂满往下走,人站在台阶半道,弯腰看她时银发垂落,扫过她面颊,如水月光般的冰凉。
“我想住那。”离清缘心里挣扎了一阵,还是指了指一旁的偏殿,直接说了出来。
重生回来的厌拂满跟有性/瘾一样,跟他住一块,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承受不住。
“你怕什么,饮碧殿里又不止一间房。”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厌拂满轻嗤声,单指微挑了挑她下巴,说,“况且你住那,难道我就进不去了吗?”
...好吧,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毕竟那会在桃溪村里,厌拂满都能夜半翻窗来睡她旁边,这人只要想,没什么能难住他的。
饮碧殿里依旧是熟悉的布局,和前世所见区别不大。殿里一共有小三层,她上一世常住在第二层,而厌拂满则住在第三层。
于是这会二人顺着云梯往上走,离清缘便也顺理成章停在了二层,准备进去。
“住第三层。”厌拂满拎住正要往二层里面走的离清缘,把人拽了回来,说,“你身上有溯游剑,很危险。”
...危险?负雪宗里也很危险吗?
她怎么觉得怪怪的。
“你的宗门里......”被他拎回来的离清缘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问询,“也没有一点安全保障吗?”
厌拂满漫不经心扶着云梯的侧边,道:“你看我们全宗门上下,有一点靠谱样吗?”
这倒是确实,负雪宗确实全宗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极不靠谱的味道。
“当然。”厌拂满拽住离清缘的手腕,把她拉上来,眉目含了点笑,“至少对你——”
“师父还是很靠谱的。”他凑近一点离清缘,带着蛊惑性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旋绕,“是吧?”
*
虽然没能成功拒绝和厌拂满一起住在饮碧殿的第三层,但二人的寝殿还是分了开来。
由云梯为中心往两边分,厌拂满住在左侧,离清缘住在右侧。
夜已经很深了,离清缘推了右边的门,进去寝殿,她倚着窗看外头的月色,手里把玩着溯游剑。
溯游剑仍旧是很安静的状态,虚弱得不堪一击。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离清缘开口问溯游剑。
半晌后,剑身极微弱地鸣颤了一下。
“我想问你些问题。”
现在的溯游剑,不比她前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尚未建立任何羁绊,只是因为解茵的传承而绑定在了一起。
也不知是福是祸。
离清缘:“如果答案是正确,你就动两下,如果是不正确,你就动一下,可以吧?”
“听见了就先动一下。”她说。
但这一回,溯游剑却久久未再鸣颤,似乎是装死不准备配合的架势。离清缘微微一笑,指尖轻抚过剑身,铺触到一片冰凉,她开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前世刚得到溯游剑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不配合的架势,于是离清缘便也常威胁它。
就如现在这样——
“真的不回答我吗?那我待会就出去找个炼剑炉,先把你丢进去个十天半月吧。”
离清缘的语调很温柔,甚至含着隐隐约约的笑意,但却让溯游剑读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
她是真的会把它扔进炼剑炉里。
半晌后,溯游剑终于极不情愿地、又极微弱地鸣颤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她刚刚的话。
“这就对了。”离清缘柔声开口,一张蓦然出现在她手中的真言符化作一束流光,被她拍入剑中,“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是魅么?”
对于离清缘是不是魅这个问题,溯游剑沉默了良久,久到离清缘又要开口威胁它了,它才终于震颤了一下。
这一下后,又顿了好几秒,它才又接着再颤了一下。
“那我怎么有心脏?”离清缘歪了歪头,似是很不解。
第60章
以溯游剑现在的状态,自然是无法回答离清缘这种问题,而且它作为一把自己都沉睡已久的“废剑”,确实也不一定知道答案。
真言符打入剑身,沉默也就是不知晓答案,离清缘见状如此,
倒也没再恐吓了。
室内的碧香水炉被她拨燃,她再把剑放在手里把玩了会,自己低着眉思考了阵,便把它收回鞘中,合衣上塌,算阖眼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