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影术,是一种能够让人进入到透明状态的术法,能像影子一样自由去到任何地方。
此乃魅一族所特有,纵有人以通天神力进行追踪,也无法锁定透明状态的他们。
但代价是需要燃烧寿命。
而刚刚离清缘自解茵那处得到的传承,自然就是影术了。离清缘按着自己眉心曾无比灼热的那一处,触到了那里新显现出来的一点艳红。
那是一枚朱砂的标识。
而在使用影术时,这枚朱砂的标识将开成一朵花,每一瓣花的消失都代表已有寿命的燃烧。
被镜慈捉住的解茵选择了开启透明状态,成功逃跑后便进入了当时的不周庙中,她在不周庙的后山找到了一处洞府,没想到里面还有一把“废剑”。
那会的溯游剑虽是上古大能名剑,但万年前一战后,大能已陨落多时,而它在世间漂泊太久,那会为自己在不周山底部开辟这一处歇息洞府后便已耗尽灵力,成了把意识仍存却不能自主动弹的“废剑”。
洞府防得住别人进来,却防不住已是透明状态的解茵。
她泰然自若进到了溯游剑开辟的洞府之中躲藏,因为洞府里太无聊,便就每日和溯游剑念念叨叨。
直到溯游剑恢复元气的那一日,灵气便逐渐开始充裕不周山,但这时解茵的生命也快被消耗完了,她把自己最后一抹神识附着在了溯游剑上,自己化为了飞灰。
“你既已承我衣钵,溯游剑定会认你。”
解茵最后的声音响起来,她静静望着离清缘,依旧是很温柔的嘱咐语调,却莫名让人听了有些惆怅,“带剑走吧。”
眼看那抹最后残存的神识就要消散,离清缘回过神来,当即便问:“前辈,为什么选我传承?”
“有缘的话,你会知道的。”
解茵温和的嗓音微顿一顿,而后竟是笑了一声,“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有知道的那一天。”
“为......”
离清缘一句话都还没说出来,半空中那最后的身影也化为虚无,消弥在世间。
她怔怔看了半晌后,目光投向了那具骸骨怀中的溯游剑。
取剑之后,整个不周山就会崩塌么?
离清缘的手按上剑柄,默默想了想。
第57章
这一回取溯游剑,倒是比前世要顺利得多。
又朝解茵的骸骨拜了三拜后,离清缘上前,欲先替对方收敛尸骨。
但没想在她指尖碰到尸骨的那一瞬间,那架骸骨便化作了一道金色流光,弥散而去。
而洞府正中央的石台上,只剩下那件曾裹着解茵尸骨的丹红鲛纱裙 。
离清缘沉默地在原处站了会,目光静静定格在那条丹红鲛纱裙上许久,一时忽失了言语。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后,她才走上前去,慢慢拾起裙上的溯游剑。
她轻轻抚摸过剑身,能感受到此时的溯游剑虽已被唤醒,但仍旧很虚弱,想来是为了保存解茵残存的神识,一直在耗费自身仅剩的灵力,故而上一世,它才会在五年之后才醒。
毕竟以解茵神识的虚弱程度,离清缘估计自己再晚来一步,对方就已经要完全消散了。
而前世的五年之后,她刚杀夫证道檀秋祝,出长安,逃镇妖司追杀,正巧路过不周山,依仗着金手指系统,在刀光剑影术法纵横间避开满天地的修士,悄悄入场拔了剑。
顺带还因为溯游剑的不配合而被发现,只能去碰瓷厌拂满,逼对方带她逃跑。
前方还有一条狭窄小道,瞧着像是出口,离清缘的目光又转回石台之上那条丹红鲛纱裙间。
“...解茵前辈。”
心头荡漾着一些奇怪的情绪,隐隐约约笼下来,或许是酸楚?离清缘自认一贯没有“心”,几乎从没有体悟到这么千回百转的感受。
就连前世第一次杀夫证道时,都从未这么不是滋味过。
半晌后,离清缘终是又伸了手,把那条衣裙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灵囊中。
她低低叹了口气,说:“谢谢前辈授我传承,若日后有缘,能去到您故事里的魅族神境,定替您在那处立衣冠冢。”
这句话说完后,离清缘竟在石台上自己坐了下来,支着下颌开始发愣。她脑海里闪过去很多事情——前世,天赋的剥夺,金手指系统,怨气值,收回力量,成仙......还有如今碰上的这个传承。
究竟为什么选中她?她不太相信这种上古种族的传承是进洞府就送。
难道...她其实也是魅么?这个念头一出,离清缘当即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心跳声便落入她的掌心之中。
震颤得很有力。
显然,她是有心脏的。
又支着下颌发了会愣后,离清缘深深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想着这些还是等从洞府之中出去再说吧。
而且现在也不知厌拂满去哪了?是不是在找她?
如今她已自己取得溯游剑,倒是没那么需要他了......最主要的是对方的怨气值真像个谜题,一直卡在100%一动不动。
比檀秋祝的反复横跳还让人无奈。
但这会离清缘刚抬步走到出口处,还不等她思索出究竟要不要回去找厌拂满时,就听后方炽热轰鸣一声惊。
变故总在一瞬间,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岩石碎片四处飞溅,整个洞府都被笼下烈火和浓烟。
烟尘弥漫,碎石如屑片片落。
洞府的自毁阵法开启了。
离清缘心下一惊,当即钻入密道之中,拍开一张照明符,开始狂奔。
*
好在这个洞府的布局设计得真的很人性化。
一路狂奔到密道的尽头,离清缘推开一块遮挡的黑色巨石,便见到一处低矮的洞口,她弯着腰,费了好一些劲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拍了拍衣裙和手上的灰尘,甫一抬眼扫视四周,便认出这真是不周山的山脚下。
再目光往前一移,便见着了厌拂满倚在山门前那根红漆柱子上,一袭雪白衣袂正随风翩飞,如月银发垂散过胸口,正懒洋洋掀了眼皮望她。
“出来了?”他的声调也是这样的懒洋洋。
这句话说完,厌拂满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不周山,忽就极轻笑了一声:“看来你在里面做了不少好事啊。”
“这里要崩塌了吗?”离清缘也看一眼三千台阶之上的不周山,出声问。
沧海剑从厌拂满腰间飞出,倏然漂浮至半空。
他脚底也如有清波横生,跃剑而上,走踏漾开一片碧浪流溢,沧海剑起势飞离,直往离清缘的方向而来。
“是啊。”
沧海剑停在离清缘身前,剑尖之上伫立着的厌拂满微俯下身,朝她伸出手来,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所以,走吧,我们该逃跑了。”
“去哪?”山体间细微的响动入耳,离清缘轻轻眨了眨眼问。
“负雪宗。”厌拂满慢悠悠提声。
去负雪宗?那不就是去仙门之地?
离清缘略微凝了凝眉,像在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不想去么?”
就在她思索之际,厌拂满那冷冽如碎玉的嗓音又响起来,却又带着那种不知哪里学的含笑语调,仿若海妖正魅惑人同他回爱穴:“但跟我回负雪宗,我教你再怎么杀我一次,去不去?”
她现在只收回四分之一力量,修为远不够用,如果前去负雪宗,就算不能把厌拂满的怨气值清零,自己也能在那里修炼,提升提升修为。
倒也不是件坏事。
至于杀厌拂满......她没那么无聊,两世以来,她想要的都只有力量,既然这一世杀对方不能让她获得力量,她杀来做什么?
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仇家吗?
“师父,我都说了我是想补偿你,提什么杀不杀的呀,我自然是要跟你回去的。”
终于,离清缘一扬眉,也笑眯眯伸出了手,搭上厌拂满的掌心,两只手交拢并合。
厌拂满手腕一动,瞬时将人拉上了剑。
沧海剑忽就起了势,霎时往前一倾,没入云雾之间,以极迅疾的速度开始呼啸而去,那速度太快,竟叫离清缘没控制住一个跌跄,直往厌拂满身上扑。
她当即伸手,双手一揽,圈住了厌拂满劲瘦的腰肢,好让自己站稳。
“是啊。”
厌拂满慢悠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有些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笑来,“你自然是要跟我回去的。”
“毕竟我身上——”他顿了一下语调,而后才继续笑着往下说,“肯定还有你想要的东西,对不对,嗯?”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但对于被厌拂满猜中心思这件事,离清缘其实早已习惯。
二人师徒十年,朝夕相伴,厌拂满能猜中她的心思,她自然也能大致判断厌拂满话语间的意味。
比如这个问题,厌拂满并不是一定要她回答,他只是想告诉她,你在想什么我都了解,没人比我更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