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你们别打了_灯燎原【完结】(38)

  他本想伸手去拉门,再发出一声更剧烈的动静。

  但——真的走到门边时,他才发现,医馆的大门不知何时已被凿出了个大空,连门把手都被腐蚀了个干净。

  檐如岁:“......”

  仅剩的木板上还有未干的水痕,沧海的气息流溢过周遭,又更深一步像了那个他前世曾在离清缘梦境里常见的那个人。

  心下焦躁意愈甚,妒火烧心灼肺,他没忍住,抬手一推——

  “砰”,木门最后的残骸也砸落在地,零落成一片。

  响意震天。

  “阿岁!”离清缘被吓了一跳,赶忙出声,想抬步去追他,却发现对方掠出医馆的速度太快,几乎重成一道梨黄色的残影。

  夜已太深,海渊村的街道上寂寥无人,她追到门边,往外看去时,只见满街浮动的沉冷空气。

  “师兄,你......”离清缘转头看跟过来的厌拂满,口吻无奈得很,“你别气我朋友了!”

  “只是朋友的话,”厌拂满悠悠回她,语调有种懒散的顽劣,“气一气也没关系吧?”

  离清缘:“......”

  *

  在医馆里又扫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的线索后,二人终于出了医馆大门。

  这初一行至街道拐角处,离清缘就见着了立在屋檐下的檐如岁,对方依旧冷着一张脸,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两人来了,他走过来,牵了离清缘的手,一言不发拉她往前走。

  “轻点,轻点。”离清缘哎了声,可怜兮兮叫起来,“我手腕要被你折断了!”

  檐如岁不像檀秋祝,每回牵她手的力道都紧得严丝合缝,或许是傲娇本性作祟,他一贯牵得收敛。

  “没关系。”檐如岁说,“我会接骨。”

  “或者——”他长睫倾覆下来,声音有种平静的疯,“也可以换一只手。”

  ...这个换一只手,和檀秋祝前些时候因为师灵澈而发疯时提到的换一只手,是同一种换法吗?

  她这些前夫一个个的,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离清缘没敢再吱声,开始扮演哑巴,任檐如岁牵着往前走,一路从夜半海渊村的点星灯火里踱过去。

  她本以为这样的场景下,厌拂满应当会御剑先走了。但没想对方像突然来了什么奇怪的兴致,也就跟在他俩后面看。

  “...师兄,”这样的氛围太诡异,离清缘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问他,“你怎么不御剑?”

  “入乡随俗啊。”

  厌拂满唇边勾着点弧度,这样不染尘埃如谪仙的道君,声如银雪簌簌又如碎玉泠泠,整个人却总有股浑然天成的疏懒劲。

  同一般剑修的高冷禁欲全然不一的疏懒劲。

  “所以我想学习学习——”他把自己的双手作了十指交扣状,低声笑,“朋友之间的牵手姿势。”

  ...能不能当她没问?

  果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檐如岁阴沉沉的冷笑声,他抬手把离清缘的头掰回来,道:“朋友也分很多种。”

  “有情人之间也可以是朋友。”

  厌拂满“啊”一声,慢悠悠道:“原来只是情人而已吗?”

  …救她救她救她!

  怕二人当场打起来,离清缘赶忙反客为主,加快步伐带着檐如岁往前走。

  对方一直没说话。

  但能感知出明显心情从最开始的单纯不爽到现在还带点低落。

  檐如岁眯了眯眼,终于幽幽开口:“是吗?只是情人而已吗?”

  离清缘冒出一身冷汗。

  她轻轻捏了捏对方掌心,只能含糊安抚道:“…当然不是了,你别理他!”

  *

  沿石阶而下,循那条小溪过去,三人到

  了霁归语家的房舍。

  推开木门往主屋走,霁归语和檐蓝迦都已全然不见。

  三人面面相觑一阵,准确来说,是檐如岁和厌拂满都把视线定格在她身上,盯着她瞧,像在等她做决断。

  ...拜托?她现在只是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而已!

  哦,不对,厌拂满心里她有。

  她是负雪宗的小师妹。

  “那先去海庙吧?”离清缘试探着问。

  两人都没出声反对,那就是可以的意思。于是三人没在霁归语家过多停留,往海庙处赶去了。

  这会离清缘学聪明了,她到过海庙,脑海里能刻画出那处的模样,便拍出一张传送符,先把自己送过去了。

  没了她在,那两人赶来的速度也明显变快了,没几时三人便在海边会了面。

  夜色渐褪,熹光蒙蒙亮,海风的气味仍如离清缘来那日般腥咸中透着冷冽,翻涌的雪白浪花层层迭起。

  沧海与陆地交汇之处,那座古老的庙宇仍旧矗立在风浪中。

  “我们进去吧。”

  离清缘率先一步踏进了海庙之中,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长桌案上方的神龛处。

  “我找找神龛里面,你们俩看看其他地方。”她的声音响起来,是对厌拂满和檐如岁共同说的。

  这样说完,她便熟练地跃上长桌案,眼看就要掀开水鲛纱织成的帘布时,却被厌拂满拦腰一揽,从长桌案上抱了下来。

  “不在里面。”他道,“不用进去了。”

  “为什么?”离清缘被他抱下来,在地面上站稳后,瞳孔骨碌碌一转,笑眯眯问他,“师兄也得了少君托梦吗?”

  神龛里供奉的是沧海少君的神像,这少君十有八九真是厌拂满。

  所以对方有感应是正常的。

  但她这个贱一定得犯。

  就凭厌拂满那张一开口就搅动风云的嘴,她也要犯这个贱。

  但显然,前世能做师徒,两个人是有点一脉相承的“不要脸”在的。这种反问根本难不倒厌拂满,他“嗯”一声,也笑吟吟回:“是啊。”

  “师妹呢?”甚至厌拂满还会反客为主,“少君有给你托新梦吗?”

  离清缘:“......”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我们快些分头找靡蓝花吧。”

  随着离清缘的话音落下,她就看见厌拂满走到长桌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过那些堆积在骨碟里的贡品。

  “海庙的贡品都是海女负责上贡的。”他的手指点到最后一个骨碟处,那上面是一个巨大到能占满整个骨碟的贝壳。

  贝壳洁白莹润,光泽鲜亮。

  厌拂满拾起那贝壳,手轻抚过去。他笑了下,说:“上次忘了说,靡蓝花其实是在贝壳里种成的。”

  旋即,他扬手,指尖泻出冷冷海水,那枚贝壳内里就生出一枝水蓝色花来。

  “就在这里。”他道。

  那是离清缘第一次见那么摇摇欲坠的花。

  一朵只剩一片花瓣的花。

  一摧即折的模样。

  厌拂满抬手,拈下那片花瓣。

  *

  霁归语的第三帧记忆,又显得比第二帧更长。

  那一会,檐蓝迦带着霁归语杀出了海渊村,二人躲进了海庙的神龛之中。在神龛中躲藏了三五天后,檐蓝迦便同霁归语说,海渊村已毁,留在此处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生一副跟檐如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有欺骗性的精致少年郎长相。

  所以当他亮着一双眼睛问霁归语,她愿不愿意跟他去他的家乡时,霁归语怔了一下,同意了。

  霁归语同意对方的这桩请求后,檐蓝迦的伤势竟一天之内就恢复好了。

  她觉得不对劲。

  但她只是凡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没再多想了。

  檐蓝迦的家乡,自然是南疆。从北境到南疆,路途遥远,纵使檐蓝迦御着剑,二人也行了三五天才到。

  霁归语落地南疆到的第一处地方就是万蝶谷。

  万蝶谷,谷如其名,其间环绕万蝶,常振翅齐飞。而那会的南疆第一大宗极乐宫,就正坐落在此处。

  万蝶谷听着瞧着是个极浪漫的地方,但实则地形诡谲如迷宫,易进难出。

  而檐蓝迦是极乐宫的大祭司。

  但他骗了霁归语,只说自己是宫中的一名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不受重视,没法给她找到新的房间,只能委屈她跟自己睡一处。

  于是二人便一个睡床,一个打地铺,这般过了好一些时日。

  直到有一日,霁归语委婉提出,她觉得她该离开这里了。

  记忆剧情理顺到这里,离清缘忽闻到一阵咸腥至刺骨的海风,几乎是猝不及防地,地动山又摇。

  海庙之外,蔚蓝海水汹涌翻腾,翻涌而上的浪花拍打沙滩,掀起漫天白沫,海庙之内,石柱坠地,庙宇的黑瓦白墙震颤出裂痕。

  整个海渊村幻境在崩塌。

  上次从极乐城的幻境里被送进这里,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崩塌。于是这回离清缘比上次更快,一把拽住了檐如岁的手。

  而在离清缘看不见的地方,南疆早荒废多年的万蝶谷中,檀秋祝和师灵澈正在一处,目光沉沉盯着前方极乐宫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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