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离清缘闭了闭眼,大脑飞转间干脆再胡诌个大的:“那...对,其实是我寻到的法器,我想试试修炼,但怕你生气......”
空气沉默两三秒。
“哦?”檀秋祝了然点点头,笑了,“修炼啊,可以,池塘水浅,我去替你捞起来——”
“顺便看看是什么法器。”
语毕,檀秋祝便回身出门,真往那片池塘去了。离清缘裙摆都来不及提,急匆匆追出去。
月色溶溶撒春庭,那一片池塘水虽说确实不深,但也谈不上多浅,檀秋祝挽了袖摆,眼看就真要下水。离清缘在一旁站着,这会是真有点欲哭无泪了。
“表哥,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她试图劝道。
“不行呢。”檀秋祝大拇指和食指并搭,轻轻捏了捏她下颌,声音温柔,“你会骗我的。”
...谁来救救她!
好在“笃”一声响,似有人叩响了府宅的大门,外头传来司礼大总管尖细的声音:“司使大人,圣上有旨要您接!”
*
来的御旨很简单,召檀秋祝入宫觐见,他扯了司礼大总管手中的黄色长卷,看两眼。
“还有点家事没处理完。”檀秋祝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姿态却很狂傲,“让他稍等。”
司礼大总管瞳孔骨碌碌一转,视线落到离清缘身上,说:“圣上口谕,说让这位姑娘也跟着进宫来。”
...哈?怎么又有她的事?
算了,去哪都比留在这看檀秋祝发疯好。于是离清缘微笑了一下,说:“好的,现在就走吗?”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沿着石板路行驶十五六分钟后,大燕皇宫的巍峨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红墙高耸于两侧,镶嵌着的琉璃瓦上倾流下月光,因已入夜,宫内行人稀少。
司礼大总管给离清缘递过来一盏手提圆灯笼,说:“圣上让姑娘先到兰玄殿去。”
闻言,檀秋祝眉头一蹙:“兰玄殿?她不和我一起?”
“司使大人放心,兰玄殿过去天御殿不过三五分钟的事,是太后娘娘想见见姑娘。”
...哦,离清缘想起来了,檀秋祝和太后是一脉母族的,说起来,他得叫太后一声姨母。
听到这个理由,檀秋祝才终于放开了攥着离清缘手腕的那只手,神色淡淡:“那你带她过去吧,我自己去找圣上。”
兰玄殿里,太后已睡下了,离清缘茫茫然一个人坐在正厅里,一时半会倒不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了?
给她这个平民孤女一个下马威?
司礼大总管走时极恭敬同她讲:“姑娘别着急,待会人就来了。”
“离姑娘。”
正当离清缘扭曲着面目不知该不该离开兰玄殿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她冷不丁被吓一跳,回过头去看对方。
换回男装打扮,师灵澈着了身青绿色,左右两腰垂下的银色珠链交织相缀,星波流慧,又澄净剔透。
但透过他面容上掩着的那半方面纱看过去,露出的眉眼也依旧是熟悉的那张柔弱美人面,雅致秀丽到几近男生女相的漂亮。
“是你要见我啊?”离清缘跑过去,仰头看对方,“那怎么说是太后要见我?”
这会凑得近了,离清缘才发现师灵澈的周身正冒着丝丝冷气,即使有半方透明面纱的遮挡,也能看见血色尽失的唇瓣。
她抓过对方的手摸了摸,冷如冰窖,冻得她本能一个回缩。
“我住在太后这里。”像是怕冷气沾染到她,师灵澈往后退了点,而后温声说,“暂时还不能回我自己的宫殿。”
...嗷,师灵澈的身份是皇子啊?
离清缘眨了眨眼,正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自己身前的师灵澈似极为痛苦地一蹙眉,忽身形一晃,摇摇欲坠着往自己这里倾来。
她心下一惊,赶忙伸手接住对方。
第13章
破案了。
春时池塘,一湖冰凉水,彻骨的寒意浸透了被离清缘扔进去的藤镯,自然也影响了和藤镯共感的师灵澈。
顺着值夜宫人指的方向,离清缘手忙脚乱把对方扶进了左后偏殿里,问:“你没事吧?”
说实在的,她有点心虚。
毕竟是自己把藤镯扔水里的。
“没事的。”师灵澈抬手掩唇,轻咳了声,而后摇一摇头,语气虚弱,“就是有些冷而已。”
左后偏殿临水而居,内、中、外三间厅室,一套清幽小筑的
规格,青釉瓷砖铺地,室内摆架白玉藤萝屏风,两侧一对铜质博山炉正袅袅飘香。
四月春还暖,故而地龙未开,满室唯爽凉之气。
但这爽凉之气,对而今的师灵澈而言却显然不大好受。
“炭火呢?”离清缘见状,觉得自己装也有必要装一下,于是跳起来想往别处走,“我给你寻个手炉暖暖。”
丹红裙袂随离清缘的动作曳落荡开,师灵澈伸了手去扯住她裙袂一角,低声说,“真没事,我休息一下便好了,姑娘寻处地方先坐着吧,待会我带你过去天御殿。”
天御殿?
想起来了,檀秋祝刚刚过去的地方,似乎是大燕皇帝的起居地。
既然对方说了不用,那离清缘便也安然坐回师灵澈身旁,问他:“我们过去做什么?”
“你表哥不是在那么?”师灵澈倦倦的面容上勾出一个极温淡的笑,说,“我以为你是要过去见他的。”
说到这个,离清缘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没同师灵澈解释她和檀秋祝的关系,但对方没提,她便也装作忘了。
师灵澈和她并坐在塌上,见她不语,又柔了声音问:“你不想去么?但你不是说他很凶么?”
师灵澈:“不去的话,可以么?”
嘶,怎么还记得这茬。
“那待会再去,我先问你点问题。”离清缘别了别眼,扫了一圈屋内装潢,故而没看见在她说出待会再去这句话时,师灵澈骤然暗下来了些的眼神。
“离姑娘想问些什么?”收敛好眼神不过须臾间事,师灵澈抬起手来,纤纤十指若拈花拨水般轻盈盈揭了面纱。
绿檀云纹木桌上搁了盏绫绢宫灯,灯色昏黄,但倒静静暖暖,他面色愈苍白,就愈衬得那姿容朦朦胧胧若映照飘摇出些江南烟雨的情味。
灯下看美人,不饮自醉。
剔透如琉璃的浅灰眸子含笑望向离清缘,她一时被眼前人这副好容色晃了下眼。
片刻后她才猛一摇头,别开眼:“问你正事,不要...色诱我。”
师灵澈似是茫然地啊了一声,抬手想把那半方面纱掩回去:“姑娘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摘面纱么?”
...算了!鸡同鸭讲!不如先过去天御殿!
师灵澈的身份这东西,等传出来的时候,她总会知道的。
离清缘伸过手去把师灵澈手里的那半方面纱扯走,往自己袖子里一塞,起身说:“我们先去天御殿。”
她这甫一起身,塌上的师灵澈也跟着起身。
但对方似已是力竭,站起还未三五秒,便又身形摇晃了下,如要跌坐回去。
“冷......”师灵澈的喉咙震颤了一下,而后泻出一声低低的叫唤,“好冷......”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这会又冷了?
离清缘叹一口气。
她想了一想,顿住脚步回了身,下一秒,她张开双手,抱住了师灵澈。
手环在对方的腰侧,离清缘把下巴阖上师灵澈的肩头,寒气迎面扑来,她却整个人严丝合缝都贴进对方怀里,像想把温度传递过去。
“冷吗?”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对方颈窝,“抱一抱就不冷了。”
“叮”——怨气值面板上的数据闪了一下。
风穿堂来,师灵澈唇角勾了个很浅的弧度,而后他抬起手,不动声色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的怨气值跌到了65%。
*
天御殿,是大燕历来帝皇的起居处。
殿内陈设金碧辉煌,入目即是镶金白玉砖连绵铺地,琉璃顶上纵横排开嵌夜明珠,天幕星沙般为灯洒下莹莹光辉。
主座的紫檀大椅之上,那正端坐着的大燕皇帝着了一身红衣,一张娃娃脸上眉目生得颇为文秀,二十来岁的模样,倒是比离清缘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她隐隐约约在记忆里找了会,想起自己也曾在上辈子和檀秋祝的婚宴里见过这小皇帝一回。
小皇帝叫师亭洺。
但——印象里...是个不靠谱的。
比方说现在,师停洺瞥一眼她,又瞥一眼檀秋祝,再瞥一眼师灵澈。
他的视线在他们三人间游走来游走去,就没停过。
最后,他幽幽叹了口气,先指了一指檀秋祝,问离清缘:“这个,我兄弟,镇妖司使,多金,能打,跟我求娶你。”
停顿两三秒,他又指一指师灵澈,说:“这个,我皇叔,马上就做回王爷了,温柔,持家,也跟我求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