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檐如岁沉默了好半会,终究是忍不住了,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南疆来?”
——这句话能变相翻译为她什么时候能解决和檀秋祝的事。
看着面板上90%的怨气值数据,离清缘觉得一时半会,这或许有些困难。
“应该快了吧。”
离清缘这样安抚似地回了一句檐如岁,而后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低低唤一声对方,“阿岁——”
“我想你了。”
只要胡诌得够好,男人就会自己倒。深谙此道的离清缘在叹完那一口气后,就发现对面的檐如岁没了声响。
但怨气值面板上的50%降到了49%。
过了良久,她才又听见檐如岁忽喂了一声:“离清缘,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别误会!”他很快又补充道,“我才不是想见你,我是把你的这破傀儡人还给你,省得放我这占位置。”
*
离清缘也想见檐如岁。
但檀秋祝虽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把她锁起来,但每天也紧盯着她。
这一连在镇妖司里被关押似地待了两日,离清缘才寻到檀秋祝不在的时机,跑了出去。
两人约在一家衣饰楼中,她费了点劲甩掉檀秋祝的人,转身入了掩着的库房。
库房浸沉在一片漆黑中,唯有倚靠在窗台边的檐如岁一双碧绿眼瞳亮得如映星子。
“为什么我们见面要这样鬼鬼祟祟?”檐如岁回过头来看她,抱着双臂不满地一皱眉,“...这样显得我很像你的情——”
他别了别脸,很半晌才把那两个字吐出来:“...情夫。”
“什么情夫?”离清缘走到檐如岁身前,扯了扯他的衣襟让对方低头看她,笑盈盈的,“我最喜欢你了,怎么舍得把你当情夫?”
这句话倒也不能说全是假的,至少在怨气值这件事上,她确实最喜欢檐如岁。
檐如岁一贯的轻哼声从喉咙里溢出,他从袖子里抽出一片薄薄的灵纸,递给离清缘,说:“你那破水平我实在看不过眼,就给你这傀儡人再加了点工。”
离清缘刚伸手接过灵纸,就见檐如岁烦躁地抓一抓头发,说:“你真不跟我现在回南疆?”
“我真的很想回南疆和你在一起,过以前那般闲散的日子,但表哥的性格你也知道——”
离清缘抿抿唇,“如果我就这样贸然走了,他定会追杀到南疆来,我...我真的怕你们闹出人命来。”
“那时听他们说,你已死在百年毒潭时,我便...便......”
像是有些说不下去了一般,离清缘叹了口气,拉过檐如岁的手,语带祈求,“阿岁,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檐如岁也抿着唇,看她半晌,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拿出巴掌大小的储物灵囊递给离清缘,移开目光,“这里面是一些符咒,那疯子看你看得紧,或许——”
他说:“用得上吧。”
哎——送温暖的来了!
“哇!”
离清缘接过,故作惊异地一眨眼,而后竟雀跃地蹦起来环住檐如岁的脖颈,轻热的吐息洒落而下。
她眉眼弯弯,脸贴着脸蹭了一下对方,声线绵软:“谢谢你呀,阿岁,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叮”——怨气值下降至45%。
檐如岁抬手极轻地揉捻了一下离清缘的耳垂,用很低的声音说:“离清缘,你以往老骗我,我不介意——”
昏暗中,他的睫羽颤了一下:
“但这一次,你如果还骗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第12章
拿回了傀儡人,又送走檐如岁后,离清缘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檀秋祝出去办事了,她每日待在镇妖司中,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京郊最近出现了石尸。
石尸,离清缘知道,是被邪术炼化过的一种特殊尸体。
灰黑色的石头般外表,身体僵硬,失去了生命气息,攻击性虽不十分强,但却拥有刀枪不入的强大躯体。
如果数量多了,那也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离清缘这会没急着回镇妖司,而是先回了檀秋祝府中自己的小院,准备拿点东西,和顺便用藤镯和师灵澈联系一下。
差不多了,已经好些天了,再晾着对方就太久了。
她照例咬破指尖,将渗出的血珠涂抹在藤镯之上,看它刹然亮起,那头的师灵澈像是一直在等待她的音讯,立马便出了声——
“离姑娘?”
“哎——”离清缘应一声,说,“看我庚帖啦?”
师灵澈低低嗯一声:“我已让人送去司天台合婚了。”
离清缘这会正端着茶盏,刚饮了一口,听到师灵澈的话,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合婚?咦——还有,司天台?司天台她记得,好像是掌管大燕皇室祭祀的地方?
“你是皇室中人?”离清缘问他。
“算是吧。”师灵澈垂了垂眸,“那日姑娘说还会回来见我,但我等了姑娘三日,却连一点讯息都没来。”
...皇室中人,怪不得檀秋祝认识。
但这就有点难搞了,如果师灵澈是仙门的人,她直接跟着他先跑路,把他怨气值消除拿回四分之一力量,再去找檐如岁拿回四分之一力量,就能得到
一半力量。
但——对方竟然是皇室的人,这怎么搞?根本就绕不开檀秋祝啊!
离清缘脑海里一面想着这件事,一面随口回师灵澈:“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吗?我不是给了你信物吗?”
“我正想同姑娘说呢。”师灵澈啊了声,似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很歉然道,“因为太想见到姑娘了,昨日我便叫手下人拿着姑娘留给我的朱砂串珠去寻姑娘踪迹了。”
..朱砂串珠?什么?她给师灵澈的不是菩提串珠吗?
她初来长安,确是带过一条朱砂串珠来,因为那是檀秋祝送给她的第一样礼物。
但她从来都只是把那朱砂串珠放妆匣里,从未上过手腕。
离清缘面色一凝,慌忙起了身急匆匆往梳妆台前去,她拉开妆匣的最下一层,只见原本放置朱砂串珠的位置,已被一条黄绿色的菩提串珠取代了。
不是吧?演的吧?离清缘不信邪,伸了手去拿那串妆匣里的串珠,在手里左看右看东看西看,复而又掂了三下五下再七下后,她终于相信了——
这不是幻觉,菩提串珠真的还在她的妆匣里。
可这朱砂串珠到底是什么时候无知无觉跑她手上的?
离清缘心下一沉,猛地想起了些不好的事。
应该是前些时候,哪一日的夜里,檀秋祝捉完妖回府,携了一身寒扑扑冷气急匆匆进她房间,从她妆奁里把那条朱砂串珠拿出来。
对方脸上还溅了血迹未拭,低眉道:“这手串辟邪防身,有我的力量,你戴着,不要摘。”
左右不过是条手串,离清缘那会有些困了,只想应付完这人了事,便没太在意,把手腕伸了过去,任对方摆弄。
但这时间一久,她便忘了这段插曲,一直以为自己手上还是别的东西。
...怎么办,事态有点不妙。
但人生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当离清缘摁着眉心面露痛苦之际,门外步履声渐近,“咚”,一声响后,外头传来了离清缘无比熟悉的、极尽温柔的檀秋祝的声音。
“阿缘?你在里面吗?”
对方叩一下门显然只是通知她,因为根本不需她回答,下一秒门便被拉开了。
立在门口的檀秋祝依旧黑衣清瘦,深红色发带缠绕高马尾间,弯一双含情潋滟的桃花眸定定朝离清缘瞧去,却似是风尘仆仆赶来。
他那唇边讥嘲到有些阴恻的笑意,彰显出了他此刻心情——
不好,很不好,特别不好。
他缓步走到离清缘面前,举起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条朱砂串珠,勾唇问:“表妹——你是把它落在不周庙了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手里的藤镯却又忽地亮起,里面传出师灵澈有些担忧的声音——
“姑娘,你怎么了?你若有所担忧,我现在便叫手下人带回那朱砂串珠。”
完了,全完了,离清缘闭了闭眼,感觉已经看到自己腿被打断的血腥场景。
*
藤镯起亮那一瞬间,离清缘离窗近,本能地一甩,眼疾手快把它扔进了外头的池塘里。
“回答我。”檀秋祝伸手,冰凉的手指插/进离清缘的发丝,贴着她的头皮摩挲,“嗯?还是送给哪个情郎了?”
“没有的事,怎么可能。”离清缘深吸一口气,拦腰抱住檀秋祝,绽开个轻快的笑容试图安抚对方,“我哪有什么情郎?是我不小心把它掉了,一直都没敢和表哥你说。”
“那刚刚你扔出去的镯子呢?”檀秋祝目光灼灼盯着她,“不是情郎给的,这么怕我看见?”
...这确实很难解释。
离清缘心里简直要尖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