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句晚安,硬是让她打了两遍。
段郁看清了手机界面上的字幕,神情颇为愉悦,连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
迈巴赫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在街道上,但周围的空气里似乎还混着刚刚段郁落下的那句“晚安”,烤得余岁脸有些发烫。
余岁背着书包,一路走回家,唇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直到她站到家门口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才消失不见。
差点忘了,裴文松的问责还在等着她。
余岁一时有些犯难,倒不是怕自己被裴文松继续针对,而是怕裴文松继续去书店影响林厘的生意。
余岁本来都做好了应付裴文松的准备,结果等进了家门后才发现裴文松竟然没在家。
之后的半个月里余岁也没再见过裴文松,叔母黄姿燕偶尔回来没碰到裴文松也会问她几句,不过大家都知道裴文松的尿性,便也没多挂心。
余岁心想,他死在外面才好,这样世界也能清净不少。
转眼,时间来到了三月。
校门口外挂起了新的横幅,校园内的香樟树开始泛出嫩嫩的绿意,教学楼正对面的水池里养的锦鲤游得也颇为欢愉,水浪翻滚,一不注意就会被扬湿一角裤腿。
经过一个假期的补课,大家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渐渐变得接受了段郁要认真学习的这一事实。
除此之外,大家还发现段郁其实并不是完全如传闻中所描述的那般只肯用鼻孔看人,甚至会帮忙抬水,以及在上课发现电脑无法正常运行的时候会主动上前帮忙。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忘了,段郁不近人情的根本底色,以至于再见到姜恬的时候班里有几个不安分的同学竟然直接热情的将人请进来。
姜恬站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段郁呢?”
“段哥出去了,你要不先等等?”有同学搭话。
这会儿本来应该是大课间要去外面做操的,但是音响坏了,学校便广播通知课间操停上。
高三的学习压力本就大,得了空,班上几乎一半的同学都跑出去放风了,剩下的那些不是趴着睡觉,就是坐在座位里偷摸玩手机顺便吃零嘴,只有个别几个注意到这头的响动。
姜恬其实在找来之前先去了趟操场,只不过没找到段郁人便顺着摸过来,虽然摸空了但听刚刚那位搭话同学的口气,想必段郁很快就会回来,姜恬也就没着急走,反而自来熟地坐到段郁旁边的座位上。
姜恬记得之前段郁的座位靠过道,看着桌上放着偏少女心的笔袋,抬眸看向先前搭话的那位同学,不经意问:“你们换座了?”
“没,就是段哥单独和余岁换了下座,可能段哥喜欢吹风吧。”那男生摸摸脑袋继续说,“不过很快就要换座了,上回期末成绩单刚刚下来。”
正说着,说话的男生下一瞬便殷勤地跑到黑板前,伸手扯出放在讲台上被压在本子下的一张成绩单,拿给姜恬看。
姜恬说了声谢谢,笑着伸手接过,视线扫过成绩第一栏的时候,余岁的名字赫然亮于眼底。
语文135,数学120,英语130……班级第1,年级第30。
姜恬不由得心里暗嗤一声,她既漂亮家世又好,日后只要稍微在学习上用点心便能赶超余岁,而余岁除了成绩能稍微拿的出手外,简直不值一提。
视线再往下,姜恬在成绩单的最后一栏找到了段郁的名字,虽然各
科成绩都是零分,不过像他们这种人,出国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姜恬不甚在意地将成绩单随手撇回男生的手里,正想问段郁去哪儿了,就见正主出现在班级门口。
段郁手里拿着一罐奶,眉眼惺忪显然一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姿势懒散又随意,微微侧过头正和一旁的高个子男生说话,眉毛蹙起,有点不耐烦。
“沈旭,你是不是欠揍。”
沈旭扬眉要夺他手里的奶:“你不陪我打球也就算了,怎么连罐奶都舍不得给我喝。”
段郁扯了下唇,握着牛奶的手微微举高,看着沈旭,语气轻挑:“叫声爹就给你喝。”
沈旭抽了下鼻子:“……”
“段郁!”姜恬早就注意到段郁,只不过碍于他和沈旭说话便没敢打扰,见两人沉默,便匆匆跑过来,混个眼熟。
沈旭虽然对(十)班的学生不太熟,但面前的这个女孩实在是面生的很,见女孩对段郁一副熟络的模样,不由得对段郁挑了下眉:“这谁啊?”
“学长好啊,我叫姜恬,高一(一)班的。”姜恬朝沈旭笑了下,而后视线落到段郁脸上,直勾勾道,“还是段郁的追求者。”
沈旭在心里暗自连啧几声,他之前就听说过有个高一的女生来班级找过段郁,竟没想到这回还他碰上了,真是红颜祸水。
姜恬长相甜美,还这么直球,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沈旭暗自替余岁捏了把汗,就见姜恬看着段郁,问:“段郁,上回那封情书你收到了吗?”
段郁没什么情绪:“扔了。”
姜恬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又露出笑脸,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又问:“你和余岁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的关系模棱两可,听姜恬这么问,连站在一旁的沈旭也都悄悄竖起耳朵。
“朋友关系。”
段郁难得赏脸回应一句,只不过不知道是说给姜恬听,还是自己听。
段郁说的明明是事实,但匿在教室门外的那团影子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第24章
姜恬听到段郁这么说,眼睛闪了闪,脸上期待更甚,唇角翘着:“所以就是没关系喽。”
段郁扯了下唇,没再回应姜恬,长腿一迈,几步路就错开她回到座位里。
正巧上课预备铃适时响起,姜恬也没再逗留,听了心中期许已久的答案,欢愉地离开了。
沈旭站在门口轻咂了下嘴,他倒是有点搞不懂段郁了。段郁一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像今日的举动简直一反常态。
正沉默,段郁忽然递了个眼神到门口:“你要当门童?”
沈旭抽了下眉毛,撇撇嘴径自离开了。
余岁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许是换季的缘故,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于是趁着课间的时间她去了趟水房。
段郁听到动静,朝她挑了下眉,余岁微垂着脑袋,故意忽视那道视线,然后抱着保温杯坐到座位里。
掌心隔着保温杯杯壁蓄着暖意,余岁却觉得浑身冷的厉害,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下一瞬,一只白皙的修长的手落入眼底,余岁看着桌面上的那罐凭空出现的牛奶有些诧异,然后抬眸看向身侧的段郁。
段郁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再看她,单手拿着笔在桌上的草稿纸上画图。
余岁抿了下唇,心口像是漏了个洞,任雨水灌进来。
如果送她回家,包括时不时的投喂都是来自于她给段郁补课的优待,那么她并不想要。
既是赌约,那么彼此就该保持原有的界限,这样没有期待就不会失落。
段郁拿着笔刚在草稿纸上勾勒出一条线,就感觉到身侧投下一块黑影,他掀起眼皮,就见桌面一角赫然摆着他刚刚送出去的那罐牛奶。
余岁没收。
段郁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晦暗的神色,他微微侧目看了眼余岁,余岁正低眸翻看手中的试卷,模样很认真,段郁不忍打扰最后什么也没说。
落在身上的视线消失,余岁紧绷着的神经才有一刻放松,捏着笔杆的手指微微用力,最后在试卷上选择题的答案处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两天后,段郁终于发现了余岁的反常。
虽然两人放学后会照旧去一厘米书店进行补课,余岁在讲题的时候也依旧耐心认真,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但段郁发现余岁最近在刻意避着他,无论是语言沟通还是眼神交流。
这让段郁有些不爽,于是在周五这天放学的时候给人发了条短信。
为了防止同学们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余岁早就和段郁约定好不同时出现在一起,于是每到放学的时候余岁都会晚走几分钟,不过这点儿时间余岁也没敢浪费,拿着古诗词的小本默背了两遍《短歌行》。
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下,余岁放下诗词本,拿起手机看了眼。
yu:【校门口等你,5分钟。】
余岁握着手机慌张起身,透过玻璃窗,借着外面淡淡的路灯投下的光影,清晰地捕捉到了校门口外那一道瞩目的身影。
段郁像是有感应般抬眸看过来,余岁像是受惊的兔子赶忙缩回脑袋,将诗词本装好便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校园内风声猎猎,只剩余岁摩挲的脚步声,她可以压着步子走到校门口,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
段郁单手抄在兜里,见到人来没像之前那样赤裸裸地靠近或者让余岁直接过来,而是拎起手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朝余岁晃了晃手。